厨房的窗台边总摆着一罐白色粉末，标签上的“小苏打”三个字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母亲揉面时总习惯舀一勺加进去，说能让馒头更松软，我站在旁边看了无数次，却从没问过若是舀多了会有什么后果。那天周末，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做馒头，凭着记忆挖了一勺小苏打撒进面粉里，搅拌时才发现勺子比平时用的大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把面团放进了发酵箱。
面团在温暖的环境里慢慢鼓胀，比往常发酵得更快，表面还冒出了细密的小气泡，像是有无数微小的东西在里面涌动。我蹲在发酵箱前观察，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团，触感比平时更黏手，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碱味，这味道平时做馒头时几乎闻不到。等到蒸好掀开锅盖，一股刺鼻的碱味扑面而来，和平时的麦香截然不同。馒头的颜色也不对，不是正常的乳白色，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黄色，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完全没有母亲做的那种光滑饱满的模样。
我捏起一个馒头掰开来，内部的气孔又大又不规则，咬一口，嘴里全是苦涩的碱味，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残留着一种奇怪的灼烧感。父亲下班回来尝了一口，皱着眉放下了馒头，说这肯定是小苏打放多了。他拿起桌上的小苏打罐，倒出一点放在手心，说这东西性子温和，平时用对量能让食物口感更好，可一旦放多了，不仅毁了味道，还可能对肠胃有影响。我这才意识到，原来看似普通的厨房调料，用量上的一点偏差，就能带来这么多变化。
后来我又试着做了一次饼干，这次特意留意了小苏打的用量，可中途接了个电话，不小心又多加了半勺。烤出来的饼干颜色深得发黑，边缘还微微焦糊，咬起来硬邦邦的，完全没有预期中的酥脆。我把饼干放在盘子里，仔细对比着正常配方做出来的成品，发现除了颜色和口感，饼干的保质期似乎也受了影响。正常的饼干放了一周还很酥脆，而小苏打放多了的这批，才放了三天就变得潮湿发软，表面还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粉末状物质。
有一次去外婆家，外婆正在用小苏打清洗餐具，她倒了不少在水池里，水面立刻泛起了大量泡沫。我想起自己做馒头和饼干的经历，忍不住问外婆，清洗东西时小苏打放多了会不会有问题。外婆笑着说，清洗时放多了倒还好，顶多是泡沫太多不好冲洗，残留的小苏打干了之后会留下白色印记，影响餐具的美观。但若是用来做食物，小苏打放多了可就麻烦了，尤其是做糕点的时候，碱味会掩盖食材本身的香味，还会让食物的营养成分受到破坏。比如做蛋糕时，过多的小苏打会中和鸡蛋和牛奶里的蛋白质，导致蛋糕口感发柴，失去原本的细腻。
我曾在一本旧食谱里看到过关于小苏打的记载，书页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里面提到小苏打是碳酸氢钠，遇热会分解产生二氧化碳，这也是它能让食物蓬松的原因。可若是用量过多，分解产生的二氧化碳就会太多，食物内部的气孔无法均匀承载，就会出现气孔过大、结构松散的情况。而且过多的碳酸氢钠残留会让食物的pH值升高，变得碱性过强，不仅影响口感，长期食用还可能对消化系统造成负担。当时我只匆匆扫了一眼，没太在意，直到自己多次因为放多小苏打而失败，才真正读懂了这段文字的含义。
那天朋友来家里做客，我特意下厨做了一碗面条，想给她露一手。煮面条时，我想起有人说加一点小苏打能让面条更筋道，就随手加了一勺。面条煮好后，颜色比平时更深，吃起来虽然确实有些筋道，但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碱味，掩盖了面条本身的麦香。朋友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问我是不是面条里加了什么东西。我只好如实说出是小苏打放多了，朋友笑着说，她以前做面条也犯过同样的错误，那股碱味让人难以下咽，最后整碗面条都倒掉了。
从那以后，我每次使用小苏打都会格外谨慎，特意找了一个小小的量勺，按照配方上的比例精确添加。慢慢的，我做的馒头变得松软香甜，饼干酥脆可口，面条也保留了原本的麦香。我也渐渐明白，生活中很多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比如一勺调料的用量，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学问。小苏打放多了的那些经历，虽然让我浪费了不少食材，却也让我学会了细心和严谨，更让我懂得了任何事物都有其适宜的度，超过了这个度，再好的东西也会变成累赘。就像这罐小小的小苏打，用对了是厨房的好帮手，用多了却只会带来一连串的麻烦，这或许就是生活给我的最朴实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