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阿里高原的荒原上远眺,冈仁波齐的金字塔形峰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终年不化的冰雪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这座海拔 6656 米的山峰从未有过登顶者的足迹,关于冈仁波齐为什么不能爬的疑问,藏在信仰的传承与自然的警示里,更写在法律的条文之中。
在塔钦村的转山起点,每天都能看到手持经筒的朝圣者缓缓启程,他们的脚步丈量着环绕神山的 52 公里路程,却从没人想过要踏上峰顶。对藏传佛教信徒而言,这里是胜乐金刚的道场,莲花生大师曾在此修行的传说早已融入血脉,转山一圈可洗尽罪孽的信念,让攀登变成对神明的亵渎。印度教信徒则坚信,冈仁波齐是湿婆神冥想的居所,山顶连接着天堂与地狱,凡人的足迹会打破神性的宁静。就连西藏本土最古老的苯教,也将其视为众神之父的化身,信徒们逆时针转山的身影,延续着千年的敬畏。1985 年,中日联合登山队曾试图挑战峰顶,数百名藏民持刀围困营地,用最坚决的方式守护着心中的圣地,最终登山队只能放弃计划。
2001 年,西藏自治区政府出台的 33 号文件,正式将冈仁波齐纳入禁止攀登的名单,这道禁令背后既有对宗教文化的尊重,更有对生态环境的守护。神山周边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野牦牛在荒原上踱步,藏羚羊的身影掠过草甸,黑颈鹤在圣湖上空盘旋,这些珍稀物种早已适应了高原的脆弱平衡。登山活动留下的帐篷垃圾、燃料残渣,会污染水源与植被,而履带式登山设备对地表的碾压,可能需要数十年才能恢复。国际登山组织也早已将冈仁波齐列入永久禁攀名单,承认其文化价值远胜于登山成就的虚名。
即便抛开信仰与法规,冈仁波齐的自然环境也从未对登山者展露过善意。它的山体由脆性极强的变质岩构成,冰镐敲击产生的震动随时可能引发连锁崩落,根本无法设置安全保护点。德国科考队曾检测到山顶存在 3.5 高斯的强电磁干扰,指南针与 GPS 在这里会彻底失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屏蔽。2022 年春节,5 名驴友不顾劝阻冬季转山,在卓玛拉垭口遭遇暴雪,零下 24℃的寒夜里,积雪没膝,能见度不足 5 米,最终两人遇难,参与救援的 118 名人员也多被冻伤。而 1985 年的雪崩、2001 年的岩体坍塌,一次次用生命验证着神山的不可逾越。
那位首个无氧登顶珠峰的意大利登山家梅斯纳尔,曾获得攀登冈仁波齐的许可,却在山脚下选择了放弃。他后来回忆说,面对这座被四大宗教奉为宇宙中心的山峰,任何征服的欲望都显得渺小。2022 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冈仁波齐列入《人类精神遗产名录》,首次以国际法理的形式确认,有些自然实体因神圣性而拥有不可侵犯权。当转山者的经幡在风中飘扬,当藏狐在草甸上驻足凝望,人们终于明白,冈仁波齐为什么不能爬的答案,其实是人类对自然的敬畏,对信仰的尊重。
在神山脚下的玛旁雍错畔,湖水倒映着峰顶的剪影,藏族老人说,神山就像沉默的智者,守护着天地的平衡。那些试图揭开它面纱的脚步,终究会被自然的法则与文化的根基阻挡。冈仁波齐的 “零登顶” 记录,不是人类攀登史的遗憾,而是文明与自然相处的智慧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