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初蹲在村口河边纳凉，邻座乘凉的大爷凑过来念叨蜻蜓成群飞是什么征兆，张口便是大雨将至的老话，那会儿心思散漫懒得深究，总把这类自然传言归为老一辈的凭空臆想，抬手捡起脚边小石子，慢悠悠朝着低空盘旋的虫群抛掷，细碎振翅的嗡响缠在空气里，一门心思想打散扎堆飞舞的蜻蜓，丝毫没察觉周遭空气闷沉沉的，湿度在悄悄往上攀升。
连着三天午后整片稻田上空都浮着密密麻麻的蜻蜓，成片虫群贴着嫩绿秧苗来回穿梭，田埂侧边的露天水沟水位看着和往常持平，表层泥土看着干燥没有渗水痕迹，常年守着农田耕作的王叔路过，看见我还蹲在田埂逗弄蜻蜓，停下脚步细数往年相似的经历，前一年夏暑时节也是这般漫天蜻蜓低空盘旋，村里大半农户和当初的我一样，只当是昆虫正常觅食，没人提前疏通田间排水沟槽，结果当日傍晚骤起闷热南风，短短两小时暴雨倾盆而下，低洼处的农田瞬间灌满积水，刚栽种没多久的稻秧大半泡烂在泥水之中，后续农户抽水、补苗足足耗去二十多天，一季收成直接折损将近三成，听完这番讲述依旧抱着侥幸心理，固执认定只是偶然撞上极端天气，还在心里暗自觉得种地人太过依赖虚无缥缈的自然表象，当天依旧没有动手清理自家地头淤塞的小水渠。
第三天傍晚，乌云压了半边天。
急匆匆往家折返，屋外晾晒的谷物还平铺在水泥地坪上，半路途经水田，原本四处游荡的蜻蜓全都扎堆钻进低矮树丛和房檐缝隙，不再大范围低空巡游，再想要扛着铁锹开挖排水沟，表层泥土早被渗入地下的潮气泡软，铁锹落地极易陷进软泥，忙活半个钟头只清理出短短一小段沟渠，临时翻找出来的破旧篷布尺寸不够，大半杂粮只能裸露在外，心里的抵触情绪一点点被现实磨平，原先笃定老话不靠谱的念头慢慢动摇。
大雨落地之后，院子角落堆积的柴禾被雨水浸透，隔壁提前依据蜻蜓动向打理农田的农户，地里庄稼安然无恙，没有受到积水侵扰，对比之下才慢慢看懂小虫聚集背后的规律，其实蜻蜓翅膀轻薄，空气湿度超标时水汽会附着在翅面，负重变大就没办法向上高飞，只能贴近地面成群活动，这也是阴雨来临前最直观的野外信号，此前一味排斥乡土经验，白白吃了疏于防备的亏。
往后几年下乡办事，先后在三个不同村落撞见大规模蜻蜓成群活动的景象，三次过后短时间内全都迎来降雨，其中一次雨量微弱，仅仅落下零星阵雨，剩余两场都是持续半天以上的中雨，路边坑洼路面积起连片水洼，不少出门没带雨具的行人仓促躲进沿街门店避雨，慢慢学会区分不同场景下蜻蜓聚集的缘由，不再看见虫群扎堆就下意识恐慌防雨。
夏末还遇上过特殊情况，田间蚊虫大面积滋生，食物充沛的环境里蜻蜓同样大范围聚集，那哪次连日晴空万里，连续一周高温暴晒，田地干裂出宽窄不一的缝隙，全程没有一滴雨水落下，靠着这次特例分清降雨前兆和觅食聚集的区别，避免每次见到成群蜻蜓就盲目囤积防雨物资，省下不少没必要的开销。
身边有熟人轻信坊间流言，笃定蜻蜓成群是灾厄来临的预兆，每逢遇见便仓促收拾行李临时搬家，前后无端耗费不少路费与食宿开销，亲眼见识过数次无稽传言带来的无谓损耗，愈发懂得辩证看待民间说法，不能全盘采信也不能全盘否定，依托实地观察区分真伪才稳妥。
躺上床时，窗外残留几声零星虫鸣，顺手扯过一侧滑落的薄被盖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