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被语文作业困住，要整理搜集关于植物的句子有哪些，整整三天耗在老家的小院里来回折腾，天生爱钻牛角尖，一会嫌弃摘抄的文字辞藻过重，和眼前看见的花草搭不上边，一会又胆小不敢自己动笔原创，总怕随手写出来的内容不合规矩，反反复复擦了写、写了删，大半页草稿纸被铅笔印记涂的乱糟糟。蹲在石榴盆栽边上翻借来的课外读物，书页边角沾着清晨落下来的露水变得发皱，零散抄录的句子密密麻麻挤在本子空白处，翻来翻去也没法筛选出能直接使用的内容。
院里的薄荷是最先拿来练手的对象。
蹲在陶制花盆旁盯着薄荷叶片的时候，才一点点跳出死记范文的误区，之前一门心思抱着作文大全抄录深山奇花、苍劲古木的描写，其实日常周遭根本接触不到这类植物，照搬写出来的文字空洞乏味，改上七八遍也达不到通顺自然的效果，叶片被穿堂风蹭的微微卷边，挨着盆土的细根裹着黄褐色的细沙土，目光落在这些细碎的实景细节上，慢慢放下堆砌华丽词汇的执念，先是精简成短句子，傍晚的薄荷覆着一层细密白茸，风掠过就漫开清浅的草木凉香，之后顺着视线延伸补充细节，那段时间总陷在自我内耗里，明明脚下、院墙四周随处都是鲜活绿植，却固执舍近求远去找书本里脱离生活的素材，怯于跳出范文固定句式，总担忧自主创作的语句会被打上低分，白白耗掉好几页空白草稿。
路过隔壁奶奶家的院墙丝瓜架，又是一次打破固有搜集思路的偶然契机。雨后的午后，藤蔓顺着竹竿交错缠绕，嫩黄色的丝瓜小花半掩在肥厚绿叶中间，花瓣凹陷处积着透亮水珠，风轻轻晃动藤蔓，水珠顺着花柄断断续续坠落在泥土里，随身揣着的小记事本原本空空荡荡，就靠着眼前这幅画面随手记录文字，没有刻意搜寻修饰词语，直白记叙亲眼所见的模样，写完才恍然，能落地使用的植物短句，从来都不是书本里生硬摘抄的段落。早前还死板的把搜集到的句子按开花、长叶、结果三个板块强行归类，笔记本分区做的整整齐齐，真到写作要用的时候，依旧找不到贴合场景的内容，分类做的再细致，脱离真实观察也起不到半点作用。
跟着家里长辈去往城郊菜地打理青菜，再次筛掉大半积攒许久的摘抄文案。田垄成片的油菜挨挨挤挤铺展开，熟透的果荚外壳干枯发脆，指尖轻轻磕碰就会崩落黑褐色的细小菜籽，站在田埂边上随口梳理文字，全程没有参考任何现成范文，落笔生成的句子反倒朴实贴切，从这之后慢慢丢掉厚厚的美文摘抄本，不再执着于囤积海量名家写景段落，反正大部分摘抄内容对应的植株生长环境，日常根本无缘遇见，硬套在习作里只会违和突兀。
前后攒了三本厚厚的摘抄册子，满满当当抄录各类植物美文，等到期末作文需要用到相关内容时，真正能适配日常写作的句子寥寥无几，大半内容全成了闲置废纸，那段日子反复纠结要不要继续摘抄，丢掉本子心疼之前耗费的时间，继续抄写又清楚没有实际用处，就在两难的纠结里磨蹭了好几天。
傍晚收拾散落在石桌上的草稿纸，把筛选留下的短句挨个夹进语文课本的夹层，抬眼就看见墙角无人打理的野草，顺着砖石缝隙慢悠悠向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