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蹲在小区池塘边发呆，突然被路过的小朋友扯着衣角问小鸭子什么在什么游泳，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盯着水面上晃来晃去的黄毛团子半天没说出话。之前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总觉得游泳就是游泳，哪还有什么在哪的讲究，被这么一问才发现，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连小鸭子怎么游泳都没仔细看过。
太阳晒得石板发烫。
池塘被一座小石桥分成两半，一半被岸边的老柳树遮得严严实实，另一半完全暴露在太阳底下。我本来以为小鸭子会满池塘乱跑，结果看了十分钟，发现所有的小鸭子都挤在柳树下面的那片浅水区，水刚好没过它们的脚蹼一点，连肚子都没怎么沾湿。它们慢悠悠的游着，大部分时间都是浮在水面上，偶尔划一下脚，互相啄啄羽毛，或者低头啄一口水里的浮萍。
小区里那个总爱跟人争论的老头又过来了，手里拎着个装着面包屑的塑料袋，一边撒一边跟旁边的人说，小鸭子最喜欢在深水区游泳，还会憋气捉小鱼，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不懂。我本来不想当出头鸟，这种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他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但看着旁边几个小朋友听得一脸认真，还指着深水区问小鸭子什么时候下去捉鱼，我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我在这看了半天了，它们根本没去过深水区。
老头立刻转过头瞪我，说你懂个屁，小鸭子天生就会游泳，深水浅水都能去，它们现在只是在休息，等会就下去了。我张了张嘴，想说刚才有一只小鸭子不小心游到了水深一点的地方，扑腾了半天羽毛都湿了大半，还是被鸭妈妈用翅膀狠狠拍了一下赶回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他争这个没什么意思，他信他的，我信我看到的就行。
然后我就继续蹲在那看，整整蹲了三个小时，直到太阳开始往西斜。期间老头撒了三次面包屑，有两次都撒在了太阳底下的水面上，鸭群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有一只敢过去。最后一次的面包屑被风吹到了柳树的阴影里，它们才一拥而上，挤成一团抢着吃。有一只胆子大一点的小鸭子，抢完之后往太阳那边跑了两步，立刻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飞快的游回了鸭妈妈身边。
后来才反应过来，小鸭子的绒毛还没长齐，防水性很差，太阳晒久了绒毛会变干，失去保暖的作用，而且深水区的水温比浅水区低很多，它们的体温调节能力还不行，待久了会着凉。鸭妈妈其实一直都在盯着它们，只要有哪只敢往深水区或者太阳底下跑，立刻就会过去把它赶回来。
傍晚的时候，鸭妈妈带着小鸭子们钻进了池塘边的芦苇丛。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起身回家。口袋里还装着刚才没吃完的半块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