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发现孩子频繁眨眼、时不时耸肩抽脖子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纠结小孩为什么会得抽动症,家里几代人都没这情况,日常饮食作息看着也不算差,完全摸不着一点头绪。那段时间刷遍了各种零碎科普,听了好多身边家长的说法,越看越混乱,越查越焦虑,总觉得是孩子身体出了什么隐匿的大病,整夜整夜睡不着瞎琢磨。
最蠢的一件事,现在想起来都满心懊恼。一开始根本不懂这是神经和情绪引发的躯体反应,听家里长辈笃定说孩子就是贪玩、故意做怪动作博关注,是管教不严养成的坏毛病。于是每次看到孩子抽动,就厉声呵斥,逼着他改掉小动作,甚至会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耸动,盯着他的眼睛严厉命令不许眨眼。就这么硬管了半个月,孩子的症状不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变得更加频繁,夜里熟睡之后还会出现无意识的手脚抖动。
越压制,爆发越明显。
当时还跟风做了很多无用功,跑去药店买了一堆补钙补锌的保健品,固执的认为孩子抽动就是微量元素缺失导致的,天天盯着孩子吞各种药片冲剂。孩子本来就怕吃药,每次都哭的撕心裂肺,抗拒又害怕,吃完一整套补品下来,抽动症状没半点改善,孩子反而变得愈发胆小怯懦,家里人稍微大声说话,都会吓得一哆嗦,平日里不自觉的扭头、抿嘴的抽动动作也变多了。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我家孩子的抽动症,根本不是身体缺营养,也不是所谓的坏习惯,是长期神经紧绷、情绪压抑攒出来的问题。之前大半年,一直对孩子要求格外严苛,每天固定刷题、练字、背诵,作业写错一个字、做题慢一点,都会被批评数落,周末也几乎没有自由玩耍的时间,全程都在各种补习和刷题中度过。孩子本身性格敏感内向,从来不敢跟大人顶嘴撒娇,所有的委屈、焦虑和压抑,全部都憋在心里,没有任何释放的出口。
大人总觉得孩子年纪小,心思简单,一点学习压力根本算不上什么。其实小孩的神经调节能力特别薄弱,根本扛不住长期的高压状态,日复一日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紧绷情绪,会让神经系统一直处于过载的状态,身体没办法自主调节,最后就会通过抽动这种无意识的小动作,偷偷释放积攒的压力。
之前所有的干预全都搞错了方向,盯着表面的症状纠正、盲目补充各种营养、强行约束孩子的肢体动作,全是无用功,甚至还在不断加重孩子的心理负担,让本就脆弱的神经一直处在紧张状态,持续加重抽动的问题。
慢慢放下对孩子的严苛要求,不再纠错、不再指责,删掉了多余的补习任务,每天留足时间让他自由玩耍,不催学习、不纠细节,家里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之后,那些频繁的眨眼、耸肩、扭头的抽动动作,才一点点慢慢减少、淡化。
那晚哄睡孩子后,看着他安稳放平的肩膀,眉眼舒展再也没有下意识的抽动,我坐在床边冰凉的地板上,安安静静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