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蜷在老旧布艺沙发上，接连反酸干呕，才算真切摸清楚恶心胃疼想吐怎么回事，前一天傍晚跟着远房亲戚凑饭局，满桌重油爆炒的荤菜、腌制卤味轮番上桌，冰镇汽水不间断往玻璃杯里续，当时只顾着凑热闹吃饭，一口热菜一口冰饮交替下肚，压根察觉不到胃部正在慢慢积攒胀气和负担，饭局收尾又跟着一行人沿街散步，路过烘焙店没忍住拎了冷藏奶油蛋糕，坐在路边石墩上整块吃完，那会儿肚子只是沉沉发胀，下意识当成吃撑后的正常反应，半点没放在心上。
难受找上门的时间卡在当晚十一点，腹部先是断断续续抽痛，喉咙里不断翻涌反胃感，脑子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止不适，翻出家里存放的健胃药片和解痉类药丸，没看服用说明就两种药片掺在一起，兑凉水咽了下去，后来听见楼下开店的老板闲聊，说浓醋能化解积食止胃疼，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从厨房倒出大半瓶陈醋兑水，仰头硬生生灌进胃里，这个自作主张的偏方，是整段经历里最离谱的错事，酸性液体碰上已经充血受损的胃壁，短短片刻就把隐痛拉扯成尖锐绞痛，反胃想吐的症状直接加重，整个人挪到卫生间蹲坐着，反复干呕却吐不出半点食物残渣，只剩酸苦的胃液卡在喉咙。
浓醋下肚不到二十分钟，整个人浑身冒虚汗。
同住的亲人瞧见脸色发白的模样，叫停所有乱七八糟的自救方式，手边没有养胃食材，也不方便深夜出门就医，只能取出暖壶里晾至温热的白开水，把控着进水的节奏，一次只小口抿两三口，隔上三四分钟再补充饮水，全程杜绝大口灌水，避免骤然充盈的胃部加剧牵扯痛感，大半宿就靠着少量温水缓慢稀释胃里残留的醋酸和未消化的油腻食物，后背垫着厚靠枕半靠着休息，不敢平躺翻身，身体但凡倾斜角度过大，胃里的坠胀感就顺着食道往上窜，想吐的念头反复冒出，整整熬了三个多小时，一阵接一阵的绞痛才慢慢降了频次，全程除了分次喝温水，没有再摄入任何药物、偏方，在当时手边有限的条件里，这是唯一能落地的处置办法，没有杂粮、米粥用来临时垫胃，周遭商铺全部关门，连外购简易养胃冲剂都做不到，只能靠着最基础的温水一点点缓冲肠胃受到的刺激。
住在同一楼栋的邻居早前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肠胃症状，那会儿自行空腹服用止痛药剂，非但没能缓解难受，反倒连续两天没法正常进食，每天只能喝稀薄米汤，休养将近一周肠胃功能才缓缓回转，其实好多人碰到胃疼反胃第一时间就找药，总觉得药片能快速压住身体异样，在哪都能随手找药乱吃，从来不会斟酌不适的诱因和药物适配性，盲目用药只会持续损耗胃黏膜，拉长身体不舒服的周期。
熬到天光泛白之后，一整天的饮食被严格限制，全天只分次吃了小半碗熬煮软烂的白粥，生冷、油腻、带调味的食物全被隔绝在外，原先频繁涌上喉咙的恶心感慢慢变淡，胃部只剩淡淡的酸胀，饿极了也只舀一两勺粥慢慢吞咽，不再碰任何饮料、糕点，肠胃用一整天的时间慢慢排空囤积的积食，也就是这一天慢慢捋明白，这次突如其来的难受，没有受凉、病菌侵扰这类外因，完完全全是一日之内冷热饮食、过量荤食层层堆积，超出肠胃消化上限导致。
从前总笃定自己肠胃底子好，冷热混吃、暴饮暴食全不在意，觉得胃部能自行消化所有杂乱吃食，经过这次实打实的折腾才打破固有认知，胃的蠕动速度有固定限度，短时间超负荷进食，食物滞留胃里发酵产气，顺着消化道诱发胃痛、反酸、反胃，不存在毫无缘由突然发作的肠胃难受，自身不加节制的饮食习惯就是病根。
鼻尖还能隐约回味起陈醋呛出的刺鼻酸涩气味。
困意慢慢裹上来时，侧身蜷缩在床铺里，目光落在床头柜散落的空药板上，眼皮慢慢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