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为什么时时记起藤野先生:乱世里不掺偏见的纯粹师者善意
年少读课本时总疑惑鲁迅为什么时时记起藤野先生,只粗浅将这份惦念归为普通的师生情,走过一些路、见过一些人心后,才慢慢读懂这份长久的铭记,藏着乱世里最难得的温柔与支撑。
当年远赴仙台学医的那段日子,是鲁迅人生中最灰暗压抑的阶段。彼时的中国积贫积弱,身在异国的他,天然带着旁人投来的轻视与鄙夷。周遭的多数日本人,都带着固化的刻板印象,认定弱国无强人,对来自中国的学子处处疏离、冷眼相待。幻灯片事件带来的冲击,更是彻底击碎了他学医救国的初心,民族的自卑、理想的崩塌、异乡的孤独层层裹挟着他,周遭全是冷漠与偏见,几乎找不到一丝平等的暖意。
藤野先生是唯一的例外。
他从没有跟着世俗的眼光看人,更不会因国籍与国力的差距,对鲁迅有半分怠慢与轻视。课堂之上,他逐字逐句批改鲁迅的讲义,细致到每一处血管绘图的偏差、每一个文字笔记的疏漏,都会认真标注、耐心讲解。课余之时,会主动询问鲁迅的学习难点,担忧他异国求学的生活难处,所有的关照都发自本心,没有半分刻意的施舍与怜悯。
从前一直片面觉得,鲁迅的念念不忘,只是因为藤野先生教学严谨、尽心尽责,是一位难得的好老师。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教书育人是所有老师的本分,真正让人跨越岁月始终铭记的,是那份超越国界、剥离偏见的纯粹尊重。那个年代,太多人被强弱、贫富、国籍裹挟,带着有色眼镜待人,就连不少国人都深陷自卑、妄自菲薄,可一位异国教授,却始终以最平等的姿态,对待一个身处低谷、前路迷茫的中国青年。
藤野先生的善意,从来都不轰轰烈烈。
没有刻意的关怀,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本本分分传道授业,真心实意善待每一个学生。他不谈论时局的纷争,不评判国度的强弱,只专注于学生的成长,尊重每一个求知的灵魂。这份干净、坦荡、不带任何功利的善意,在满是刻薄与偏见的仙台校园里,显得格外珍贵。
后来鲁迅毅然弃医从文,仓促离开仙台,自此与藤野先生再无交集。他始终珍藏着藤野先生赠予的照片,常年挂在书桌正对的墙面。往后数十年,执笔为刃、直面黑暗的岁月里,见过太多虚伪谄媚、冷漠自私的人,历经无数次舆论围剿、世事浮沉,心底那份纯粹的善意愈发稀缺。
无数个伏案写作的深夜,抬眼望见那张泛黄的旧照,浮躁的心就会瞬间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