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多，窗帘缝里透进的光还带着点凉，摸过手机看天气预报，12度，比夏天最凉快的夜晚还要低上好几度——这就是北京秋天的天气最实在的样子，不藏着掖着，该凉的时候就给你递上一件薄外套的信号。穿好衣服推开门，楼道里没有了夏天那种闷乎乎的热气，吸一口空气，肺里都觉得通透，不像春天总带着点沙尘的糙，也不像冬天那样干得呛人，就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凉，裹着点草木的清香。小区里的保洁阿姨已经在扫落叶了，银杏叶刚黄了边，扫在一起沙沙响，她手里的扫帚挥得轻快，嘴里还哼着小调，大概也是被这舒服的天气衬得心情好。
到了上午九点，太阳慢慢爬高，温度也跟着往上走，但绝不是夏天那种烤人的热。站在阳光下，能感觉到暖意在皮肤上慢慢铺开，晒得后背微微发热，可一走到树荫底下，凉意就立刻裹上来，一点都不黏糊。这种凉热交替的感觉特别奇妙，就像老北京人爱喝的二锅头，烈劲过后是温润的余味。路上的行人穿什么的都有，年轻人还穿着短袖配牛仔外套，年纪大的已经把薄毛衣套上了，没人觉得谁穿得奇怪，因为北京秋天的天气就是这样，给每个人都留了适应的空间。菜市场里更热闹，小贩们把刚摘的柿子、山楂摆得满满当当，红的黄的特别扎眼，“这天儿最适合存菜了，放一周都坏不了”，卖白菜的大爷一边给顾客装菜一边念叨，话里全是对这天气的满意。
中午的时候，温度能升到20度左右，这是北京秋天的天气最招人喜欢的时刻。办公室里不用开空调，打开窗户，风就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轻轻晃。楼下的小花园里，老人们搬着小马扎聚在一起下棋，棋盘旁边放着保温杯，茶叶在水里舒展开，香气混着风飘得老远。孩子们穿着运动鞋在草坪上跑，跑热了就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着细汗，却一点都不喊累。偶尔会有几声鸟叫从树上传下来，不像春天那样喧闹，也不像夏天那样急促，就是慢悠悠的，和这天气特别配。我下楼买咖啡的时候，老板娘笑着说：“每年就盼着这一个月，不冷不热的，洗的衣服半天就干，晚上睡觉盖个薄被子正合适。”她说得没错，北京的夏天太长，热得人烦躁，冬天又太冷，冻得人缩手缩脚，只有秋天，像个懂事的孩子，把一切都调得刚刚好。
下午三四点，风会比上午大一点，但不是那种刮得人睁不开眼的大风，就是轻轻的，带着点劲儿。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开始往下掉，一片接一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有的被风吹着滚出老远，像是在和树告别。骑自行车的人不用费力蹬，风顺着后背推一把，车轮转得轻快，头发被吹得飘起来，心里都跟着敞亮。我路过公园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得透亮的天上稳稳地飘着，放线的老爷子眯着眼睛笑，手里的线握得松紧合适。这时候的天空特别干净，没有夏天那种厚厚的云层，也没有冬天常见的灰蒙蒙，就是纯粹的蓝，偶尔飘过几朵白云，像棉花糖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有个妈妈带着孩子在草坪上捡落叶，孩子把金黄的银杏叶、火红的枫叶都装进小书包里，嘴里念叨着“要做树叶画”，妈妈在旁边笑着帮他拂掉身上的碎叶，阳光落在她们身上，连影子都带着暖。
傍晚的时候，温度开始往下掉，比中午低了七八度，下班的人都下意识地把外套裹紧了些。地铁站口，卖烤红薯的小摊已经支起来了，铁桶里的红薯烤得滋滋响，甜香混着风飘得老远，不少人停下来买一个，握在手里暖乎乎的，刚好抵挡住北京秋天的天气里那点淡淡的凉意。我也买了一个，剥开焦黑的皮，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咬一口又甜又糯，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口。路上的车灯渐渐亮起来，车流在暮色里缓缓移动，风吹过路边的路灯，灯影晃了晃，落在地上的落叶也跟着动。有一对老夫妻手牵着手在散步，老爷子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走得很慢，嘴里说着“明天降温，得把厚点的外套找出来了”，老太太点点头，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特别好听。
晚上七八点，外面已经彻底凉下来了，温度大概在10度左右。家里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顺着缝吹进来，把客厅的窗帘吹得轻轻摆动。我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衣服上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混着外面风里的草木味，特别好闻。打开电视，里面在播关于北京秋天的纪录片，镜头里的香山刚开始泛红，八达岭长城脚下的柿子树挂满了果实，解说员说“北京的秋天是最短的季节，却也是最美的季节”。我喝了一口热水，看着窗外的路灯，忽然觉得北京秋天的天气就像身边最熟悉的人，话不多，但每一个细节都让人觉得踏实。它没有南方秋天的潮湿，也没有西北秋天的干燥，就是刚刚好的清爽，刚刚好的温柔，藏在每一阵风里，每一片落叶里，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
夜里的时候，风会小一点，偶尔能听到窗外的树叶被吹得轻响。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子，不冷也不热，特别容易入睡。有时候会被楼下晚归人的脚步声惊醒，再仔细听，就能听到风穿过楼道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哼着摇篮曲。第二天早上醒来，拉开窗帘，会发现窗台上落了几片叶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这时候就知道，北京秋天的天气还在继续，它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告诉人们，最舒服的日子，正在一天天过去，也正在一天天被好好珍藏。无论是上班路上的匆匆一瞥，还是周末公园里的悠闲漫步，只要用心感受，就能发现这天气里的美好，就像发现生活里那些细碎的幸福，不张扬，却足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