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帮亲戚打理街边小件摊位，遇上片区临时管控那段日子，整条临街铺面乱象丛生，各色人员的做法搅在一起分不清规矩。本来说好统一登记营业时间，有人趁着管理人员轮岗空档私自开门摆摊，还有外来流动商贩随意占用人行道，摆在门口的货品堆的乱七八糟，想找人协调的时候，这边管事的推给另一个部门，那边又说不在自己管辖范围里，来回拉扯的功夫，占道的货品越堆越多，周边过路的住户接连过来诉苦，亲戚守着自家门面，既要提防货品被过路顺手拿走，还要不停和乱摆的商贩交涉，闷着性子一整天说不上几句重话，却总下意识护着自家本来合规划定的经营区域，生怕无端被挤占了位置，明明按要求走完所有报备流程，到头来反而要跟着无序的环境受牵连，每天开门都要提前留出半小时，处理各类突如其来的扯皮琐事。
隔壁做果蔬生意的大姐，前后跑了三次办事窗口。
第一次去的时候窗口说需要补充场地备案单据，隔天带着材料再过去，当班换了工作人员，又改口说当下临时新规调整，原先的单据不作数，要重新填报新表格，手里攥着之前打印好的纸质材料，白白浪费半天往返路程，大姐蹲在路边念叨，明明同一片区域，落实的条款却一天一个模样，不少商贩就是抓着规则摇摆的空档钻空子，才把整条街巷搅的没了章法。那段日子跟着跑过两次，亲眼瞧见有人靠着口头托关系就能临时占用公共空地，老老实实按要求报备的商户反倒处处受限，明明是同一套管理条文，落在不同人身上，执行的尺度差出一大截，就是这种参差不齐的执行方式，一点点放大了街区混乱的状态。
同片区里还有转租摊位的猫腻。不少原本签约承租的摊主，不在原地正常经营，转手把位置拆分零碎租给零散散户，收完租金就失联，散户被临时清查的时候找不到上家，只能和场地管理人员僵持扯皮，管事的没法立刻敲定处置方案，只能暂且搁置问题，矛盾日积月累，原本规整的经营片区慢慢变得杂乱，不少闲置的合规摊位空着，路边反倒挤满没有手续的小商贩。
碰到过一次住户投诉占道噪音。楼下零散摊贩一早开始吆喝，音响开的震天响，住户上门协商，摊贩一会说自己只临时摆几天，一会又拿出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临时许可纸条，纸条上的签章模糊不清，想去核实真假，相关科室在在休息日不办公，问题只能往后搁置，那几天亲戚收摊关门都比往常提早，不想卷入无谓争执，能躲开矛盾就尽量躲开。
反正那段时间，想要分辨一处场景算不算乱象丛生，不用啃厚厚的条文，只看三件小事就行，合规经营者能不能顺畅办事、公共区域有没有被无序占用、出现纠纷有没有固定对接的人处理，三个条件但凡有两个落空，基本就贴合这个词指代的状态，差不多大半混乱的片区，都逃不开这三类问题叠加。
有次碰见远房晚辈过来找门路，想随便占个边角位置摆摊，被拦下来之后还埋怨规矩多变，旁人顺着他的话说环境难搞，只有自己闷着头劝，守着既定规则经营才稳当，下意识护着踏踏实实做生意的一众商户，不愿看着老实人总因为旁人的投机取巧蒙受损失，晚辈嫌我太过死板，转身就去找别的门路。
后来片区集中整顿，零散的违规摊位陆续清退，陆续敲定统一的报备流程，扯皮推诿的情况少了大半，慢慢能看出规整的模样。整顿期间才看清，乱象从来不是单一问题催生，是规则落地松紧不一，不同群体各顾自身利益叠加出来的结果，没有统一的落地标准，再好的规章制度也容易变成一纸空文。
夜里收拾完摊位，坐在台阶上盯着慢慢冷清下来的街巷，脑子里只剩白天反复周旋的零碎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