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急诊走廊蹲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心衰终末期老人活多久这一个问题，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查出来的每一个数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根本不敢在往下看。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疼，旁边的椅子上坐满了熬红了眼的家属，没人说话，只有走廊尽头的心电图机滴滴的响。
当时根本不信医生说的话，觉得就是医院危言耸听，想让多花钱。回家就开始疯狂囤东西，进口的利尿剂、各种牌子的救心丸、不同规格的氧气袋，连制氧机都买了两台，一台搁卧室一台搁客厅，阳台堆的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反正总觉得多准备一点，就能多留她一天，就能等到奇迹出现。
非要转去省里的医院，折腾了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到了地方又做了一堆检查，抽了好几管血。老人本来就喘不上气，一路上只能半躺着，到医院的时候嘴唇都紫了。后来还听小区里的人说有个老中医能治这个病，花了两千多块钱抓了十副药，熬好了端到床边，逼着她喝。
那些偏方熬的药，她一口都没咽下去。
同病房住的那个老奶奶，比我家的还大两岁，情况差不多。她儿子直接签了放弃有创治疗的同意书，住了一周就带回家了。后来在菜市场碰到他，说他妈妈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插管子，没受什么罪，整整活了五个多月。
我家的在医院里折腾了一个多月就不行了。最后那几天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上插满了管子，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忙。以前最爱干净的人，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大小便都不知道。我那时候还在跟医生争论要不要再输一次白蛋白，要不要请北京的专家过来会诊，手心里全是冷汗，根本没注意到她攥着我的手一直在的抖，眼神里全是哀求。
那些没开封的药现在还在阳台的纸箱里，过期快一年了也舍不得扔。制氧机放在客厅的角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每次路过都绕着走，不敢多看一眼。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会下意识的摸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医院的未接来电，摸半天反应过来，已经不会再有了。
后来才反应过来，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奇迹。那些所谓的先进治疗手段，很多时候只是在满足家属的不甘心而已。活的久不久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最后那段日子过的舒不舒服，有没有尊严，才是真的应该在意的事。只是明白的太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昨天收拾阳台的时候，脚踢到了一个纸箱，掉出来一瓶没开封的硝酸甘油，滚到了墙角。我蹲下来捡，蹲了好久都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