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赶工通宵焊钢架，整张脸灼得发烫，到处打听烧电焊脸上脱皮怎么办，工友随口说的法子挨个试，大半全是白费功夫。强光焊弧没有做足防护面罩，中午收工的时候脸颊就泛起连片红印，起初只以为是晒狠了，随便擦了点随身带的大宝，没料到隔天一早面皮紧绷发硬，摸上去全是细碎死皮，稍微扯动嘴角就扯破表层嫩肉，渗出来淡淡的水渍。工棚里来回转悠，碰见谁都要问两句处理方式，各色说辞堆在一块，反倒让人越选越乱，就是想快点把难看的脱皮消掉，少影响白天上工干活。
最先听信的是邻铺干了十多年电焊的老师傅的偏方，说高度白酒能够杀菌收敛，把表层死皮快速去掉，找来了作坊散装的五十多度白酒，直接倒在脱脂棉上往泛红脱皮的脸颊湿敷，刚贴上的瞬间钻心的刺痛顺着面皮往头皮窜，整张脸瞬间涨红发烫，原本只是表层起皮的位置，没过半个钟头就冒出连片细小水泡，水泡破皮之后粘黏着脱落的皮肤，洗脸的时候沾到温水都疼的攥紧拳头蹲在水池边，原本轻微的脱皮硬生生折腾成破损泛红，往后两三天连口罩都不敢贴身贴着皮肤，吃饭张嘴都要小心翼翼控制幅度，那会才明白偏方不能随便往破损的面部肌肤上头胡乱涂抹，白白加重了皮肤损伤，平白多熬了好几天难受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都懊悔轻易听信旁人随口的闲话。
白酒敷面，算是实打实踩的最大弯路。
在工地上闲逛的时候碰到后厨做饭的大姐，她家里晚辈也干电焊，之前出过一模一样的状况，随口提了日常用的保湿修护乳膏，没有添加刺激香精的那种，就是药房平价款。起初还半信半疑，觉得药膏没有速效去掉死皮的作用，比不上偏方来得干脆利落，纠结半天还是趁着午休跑去村口药房购置，出门的时候兜里还揣着剩下的半瓶白酒，差点又想着换个频次继续往脸上试。
买回药膏之后没有立刻厚敷，先拿常温清水轻缓冲洗面部，不用洗面奶，不用搓澡巾揉搓起皮的地方，顺着皮肤纹路轻轻沾干表面水分，等脸上没有多余水渍，薄薄在脱皮区域抹上一层乳膏，多余的药膏顺着下巴自然滑落也不去反复擦拭。早先总想着厚敷闷出效果，试过一次之后皮肤闷出细小疙瘩，赶忙改成薄涂的法子，慢慢摸准肌肤耐受的程度。
前三天脱皮速度没有骤然变快，紧绷的酸胀感却一点点往下消，原本发硬的死皮慢慢失去附着力，都是自然成片脱落，不会硬生生撕扯连带新生皮肉，期间再也没碰过任何酒水、牙膏这类坊间流传的涂抹用料，日常上工除了戴好全包裹面罩，额外在裸露的下颌位置缠一层轻薄纯棉布，尽量阻隔零散飞溅的焊光。
有次同班组年轻学徒图省事，嫌面罩闷热只戴半遮面的简易护具，半天功夫脸颊晒伤起皮，照搬这套涂抹方式，三天过后皮损就安稳下来，没有额外发炎红肿，之后那人上工再也不敢随意简化防护用具。
差不多四五天时间，脸上脱落的死皮基本清理干净，新生的嫩皮偏粉嫩，不敢随便碰刺激性洗护产品，连着一周只用清水洁面，出门上工前也会提前在裸露皮肤薄涂一层修护膏。
夜里躺在硬板床上，指尖无意识蹭到枕边空掉的药膏包装盒，眼皮慢慢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