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影为什么不分级:根源是适配大众观影的监管容错逻辑
之前一直执拗的纠结中国电影为什么不分级,总觉得是行业偷懒、流程僵化,直到跟着影视制片团队跑了大半年的院线报审工作,才彻底推翻了之前所有浅薄的想法。
最开始接触报审工作,天真以为分级只是把影片划分成不同年龄档位,简单贴个标识就能解决所有观影适配问题,甚至私下和剧组同事吐槽,国外沿用多年的成熟规则,国内直接借鉴就能落地,根本不存在技术难度。那段时间常驻报审对接窗口,亲眼见证过无数成片修改的现场,有部聚焦少年成长的现实题材影片,没有任何血腥色情镜头,只是真实拍摄了中学生逃课、聚众抽烟的日常画面,依旧被直接打回,要求全部删减、模糊处理。窗口工作人员随口提的一句话,点透了我所有疑惑,国内影视公映内容,从来不会以受众年龄划分标准,只会以全民公共传播的底线做统一审核。
分级解决不了传播底线的问题。
很多普通观众都误以为,电影分级是为了放开创作尺度,是为了让成人向的影视内容合法公映,这是最普遍的认知偏差。真正深耕行业才明白,国内的影视作品,定性是公共文化传播产品,只要登陆院线、网络平台公开放映,就是面向全社会的传播,不存在精准的受众隔离。哪怕官方正式出台分级制度,线下影院、线上平台的落地管控,根本做不到无死角的年龄筛查,那再好的分级规则,也只是流于表面的形式。
之前经手过一部悬疑题材网络短片的发行工作,平台特意开通了年龄权限限制,设定仅十八岁以上用户可观看,本以为能精准规避未成年受众,结果上线短短几天就漏洞百出。用户随便修改个人资料的出生日期就能绕过限制,各大短视频平台的影视剪辑账号,直接截取影片惊悚片段二次传播,完全没有任何门槛限制。线下院线的情况只会更松散,三四线城市的影院基本不会核查观众年龄,家长带着低龄儿童观看犯罪、悬疑影片是常态,就算影院工作人员主动劝阻,也挡不住未成年人跟随成人混进场次,这些落地层面的现实漏洞,是目前没办法彻底补齐的。
其实行业内部从来没停止过分级方案的研讨。
和从业十几年的资深制片深聊过,见过好几版内部草拟的电影分级细则,从年龄分层、内容界定到影片归类、放映规范,每一条都对标了海外成熟体系,细节打磨的十分完善,但所有方案最终都被搁置。不是细则做的不够完善,是完全适配不了国内的舆论环境和监管逻辑。一旦分级制度落地,就等同于官方默许部分不适配未成年人的内容可公开传播,只要后续出现一起青少年模仿影片内容引发的社会事件,整个影视行业都会迎来全面整改,没有任何机构和从业者敢承担这份未知的风险。
统一按照全民可观看的标准审核修改所有公映影片,是目前最稳妥、容错率最高的管控方式。放弃精细化的分级划分,用统一的公共底线兜底审核,看似束缚了影视创作的多元性,却最大程度规避了公共文化传播带来的社会隐患。这不是行业的不作为,是权衡了大众传播、社会舆论、落地管控之后,最贴合当下环境的选择。
整理完最后一份影片报审修改说明,关掉办公文档,楼下商圈影院的霓虹招牌亮得刺眼,成群结队的观众涌入检票口,没人会去纠结一部电影是否适配自己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