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里天天有人问纹身纹龙为什么不能点眼睛，以前总觉得就是老一辈纹身师守旧，编些玄学说辞糊弄新人，直到亲手给熟人的满背黑龙点上双眼，连着半个月两个人都被烂事缠的脱不开身，才算实打实吃到苦头。
上个月中旬，发小直接找上门，预算给的很足，就想做一条通体墨黑的满背盘龙，最执拗的一点，就是死活要把龙的双眼做完整，拒绝留白，也不要闭眼、垂眸的样式。
当时脑子压根没多想。入行六年，见过的龙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部分客人都会听从建议放弃点睛，少数执意的，之前也没出过什么离谱状况。贪心作祟，再加上被发小磨的烦，直接抛开了所有行业老规矩，提笔调了深红色色料，对准龙首的眼眶位置填色。
那一步简单的离谱。不过两三分钟，就顺利收尾。
最开始三四天，一切都风平浪静，还私下嘲笑过圈内那些谨小慎微的同行，觉得所谓命格相克、神龙睁眼普通人压不住的说法，纯粹是无稽之谈。现在回头想想，纯粹是自己无知又狂妄，为了那点微薄的收益，无视行业代代流传的隐性规矩，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强硬劝退执意点睛的客人，反而顺着对方的心意盲目操作，完全忽略掉绝大多数普通人，没有足够的气场和气运，根本承载不住睁眼龙这种极具攻击性的纹样，到头来只会被纹样反向影响。
变故是一周后毫无征兆的爆发的。先是发小，上班无故被领导刁难直接降薪，开车出门连续两次发生剐蹭事故，平日里走路都能莫名其妙崴到脚踝；我这边也跟着一并倒霉，提前一周预约好的客人集体临时取消订单，常用的纹身器材无缘无故出现故障，晚上睡觉频繁做压抑杂乱的噩梦，整个人焦躁易怒，做事屡屡出错。
一开始压根没往纹身上面联想，只单纯觉得是凑巧水逆，直到连续十几天状态都没有半点好转，身边朋友随口提醒，才托关系找了从业二十多年的老师傅解惑。
老师傅看完纹身实拍的照片，一眼就点明问题根源就是那双被点好的龙睛。行内这套规矩从来不是大家想的鬼神迷信，说白了就是纹样意象的适配问题。睁眼龙在纹身文化里象征着杀伐、掌控与霸势，自古就有画龙点睛、龙醒则行的说法，这种强势的意象，权贵之人尚且不一定能稳稳承接，普通平凡人的气运，根本撑不起来。
后续折腾了好久，只能专门抽空找老师傅用雾面渐变的手法淡化瞳孔，硬生生把睁眼的黑龙改成半阖眼眸的样式。前后花了额外不少时间和金钱，发小耗费差不多一个月，生活才慢慢回归正轨，我低迷混乱的状态，也足足十天才彻底消散。
工作台的角落还放着当时剩余的深红色色料，瓶盖一直懒得拧上，暗红的色膏暴露在空气里，一点点干涸、皲裂，最后结成一块死气沉沉的硬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