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分科表上犹豫了整整三节课，最后还是把笔落在了理科那一栏，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班主任和家长念叨的理科好找工作，根本没想过高中文科和理科哪个好学这种最实际的问题。反正身边成绩好的都选了理科，好像跟着选就不会错，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以。
晚自习的灯总是亮到很晚，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翻书的声音。一道物理大题能抠四十分钟，草稿纸写满三张，最后算出来的答案和选项一个都对不上，抬头看见旁边的男生十分钟写完三道大题，正转着笔看漫画，那种无力感能把人整个淹没。数学的错题本越写越厚，同一个知识点换个考法就又不会了，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底下的人还是一脸茫然。
理科的痛苦是赤裸裸的。
当时总觉得文科简单，不就是背背就行了吗，直到借了同桌的文科笔记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连课本的边边角角都写满了注释，历史的时间线从夏商周一直画到新中国成立，每个事件的背景、经过、影响都分点写得清清楚楚。政治的主观题更是离谱，一道题要写半页纸，就算你把知识点都背下来了，答题逻辑不对还是只能拿一半的分。
选了文科的闺蜜每天早自习第一个到教室，拿着背诵手册从开头背到结尾，连某个条约的签订时间精确到日都要记牢。晚上回到宿舍还要写主观题，一张答题卡写得满满当当，手都写抽筋了，下次考试还是会因为漏了一个得分点扣分。她总说羡慕理科生，答案是唯一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用猜老师的心思。
其实说白了就是两种不同的重复劳动而已。理科是一遍又一遍地刷题，计算，整理错题，搞懂一个知识点就能解决一类题，但是遇到不会的就是真的不会，怎么抠都抠不出来。文科是一遍又一遍地背书，默写，整理答题模板，背了忘忘了背，就算背得滚瓜烂熟，也不一定能拿到高分，因为主观题的评分标准永远是个谜。
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我物理考了58分，数学考了62分，总分在班里排中下游。闺蜜的历史考了92分，政治考了85分，但是她的数学只考了45分，连及格线都没到。那天我们在操场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风刮过树叶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根本没有哪个更好学这回事。有人天生对数字和逻辑敏感，看见公式就兴奋，让他们背书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有人天生记忆力好，表达能力强，让他们做物理题就像看天书一样。所谓的好学，不过是你更能忍受哪一种痛苦罢了。
后来收拾旧书的时候，翻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分科志愿表，上面理科两个字被铅笔描了一遍又一遍。窗外的蝉鸣和当年一模一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上，把字迹晒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