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总听长辈念叨夏天越来越难熬，自己真切体会后，才彻底弄懂为什么现在的夏天比以前热，不是心理错觉，是实打实能摸到、感受到的温度差距。
小时候住在老城区的自建房，整条街都是低矮的砖房，路边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和香樟树，家家户户门口都有小片空地，种着花草蔬菜。九十年代的夏天，正午太阳也很晒，但只要躲进树荫里，风一吹就是凉的，傍晚六点过后，气温会明显降下来，搬个竹凳坐在门口，不用扇扇子也能安稳纳凉，晚上睡觉甚至要盖薄被子，不然容易着凉。
现在老家整片老街区都拆迁改造了，低矮的房屋变成了连片的高层楼房，水泥路、柏油路铺满了大街小巷，从前成片的大树被移栽或者直接砍掉，只剩下零星几棵景观小树，根本遮不住半点阳光。白天太阳暴晒在水泥路面和楼房墙面上，地面积攒的热量散不出去，哪怕是阴天，空气里也是闷闷的燥热，没有一丝通透的凉风。
前两年暑假特意回老家长住，做过很直观的对比。正午十二点，老旧的红砖院墙旁边，温度摸着都比新建的柏油马路低好几度。水泥地面吸热快、散热慢，一整天都在持续释放热量，整个城区就像被罩在一个密闭的暖棚里，热气层层叠加，根本散不出去。
以前夏天的高温是短暂的，只集中在正午两三个小时。清晨和傍晚永远是凉快的，夜里的风是清爽的。但现在完全不一样，高温是持续性的。早上八点开始，空气就变得闷热粘稠，一直到深夜十一二点，地面和墙体储存的热量还在往外冒，室内温度降不下来，不开空调根本没法正常休息。
身边长辈的感受更真切。爸妈年轻的时候，夏天几乎不用空调，最多靠电风扇就能熬过整个盛夏。那时候电风扇吹出来的风，是带着自然凉意的晚风。现在哪怕对着风扇猛吹，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带着一股闷燥的热气，完全起不到降温的作用。
很多人觉得是全球变暖的大趋势导致的，这一点不可否认，但落到普通人的体感上，最直观的原因其实是城市环境的彻底改变。小时候乡村、老城区植被覆盖率高，土地裸露面积大，泥土和绿植可以调节气温、吸收热量。如今城市不断扩建，几乎所有空地都被硬化路面、钢筋水泥建筑填满，绿植覆盖率大幅缩水，自然的降温缓冲彻底消失了。
还有一个很细微的变化，从前夏天的雨水很规律，隔三差五就会下一场雷阵雨。大雨过后，地面被冲刷得冰凉，空气清新凉爽，能持续凉快好几天。现在的夏天，要么长期干旱暴晒，一连几十天不下雨，高温持续霸榜；要么就是极端暴雨，雨停之后不仅不凉快，空气湿度瞬间拉满，变成闷热的桑拿天，体感温度比暴晒的时候还要高。
折腾这么多年才慢慢反应过来，我们感受到的变热，不只是整体气候升温，更多是生活环境彻底失去了自然调温的能力。钢筋水泥构建的城市，只会不断积攒热量，无法像从前的自然街巷一样散热降温。
去年三伏天的一个深夜，躺在床上关了空调，试着开窗透气。外面没有一丝风，空气燥热得让人胸闷，墙面摸上去还是温热的。盯着漆黑的窗外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小时候夏夜躺在竹席上，听着蝉鸣吹晚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