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师为什么都是男的｜手术室值守夜班摸清真实从业门槛

住院轮转产科手术室那半年，总听见家属闲聊麻醉师为什么都是男的，当时只当是民间随口的偏见，直到接连遇上两台紧急剖宫产，才看清这份工作藏着旁人看不到的硬性要求。

那天深夜急诊推送来大出血产妇，胎心监护曲线已经跌到危险区间，科室里仅有的两名女麻醉医生刚好都外出参加线下培训，整个手术间只能靠科室主任一名男医生顶班。推车刚进手术间，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就响个不停，产妇血压持续往下掉，开放两路静脉通路、快速推注升压药物、同步调配全麻诱导药，整套流程要在三分钟内全部做完。

手术台旁的铅衣足足有二十多斤，全程要站在无菌区域外侧，抬手调整气管导管、持续观察患者血气数值，一台急诊手术少说站四个小时，中途连摘下铅衣歇口气的空档都没有。当初自己跟着主任打下手，帮忙递麻醉管路，站满一小时后腰眼就发僵，抬手扶喉镜的时候胳膊都在发抖，主任却全程保持站姿，脚步半分没有挪动。

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犯过的蠢事，私下和同科室护士吐槽，觉得医院刻意偏向男医生招聘，还跑去人事科打听招聘标准，怀疑招聘简章里藏着隐形性别限制，跑了两趟才发现招聘文件上根本没有性别相关的文字约束，白折腾了大半天。

科室每年都会来新的规培医生，男女比例差距肉眼可见，去年招录的八个规培麻醉医师里只有一位女生。那位女规培医生跟着上了三次骨科大手术，下台之后直接躲在值班室缓了整整半天，连吃饭都提不起劲。大型骨科置换手术术中需要持续牵拉患者气道，还要随时搬动患者肢体调整体位，厚重铅衣反复压在肩背，长期高强度站立，不少女性医护扛不住连续夜班的高强度消耗。

手术室的夜班排班从来没有优待，值夜班要独自应对全院突发急诊，夜间随时有可能接到车祸外伤、宫外孕大出血、新生儿抢救的手术通知，深夜躺在值班室的躺椅上，手机铃声一响就得立刻起身往手术间跑，一夜三四次紧急手术是常态。不少女医护入职几年后，会主动申请调去门诊无痛科室，不用直面急诊大型手术，工作强度会平缓很多。

医院麻醉科的排班表里，急诊手术主麻岗位长期固定分配给男医生，门诊无痛、无痛胃肠镜这类轻量操作，女医生上岗的数量会明显增多。之前跟着女麻醉医师做过无痛人流手术，全程操作节奏舒缓，手术时长大多不超过二十分钟，结束之后还有空余时间整理麻醉药品台账，和急诊手术的高压状态完全是两种工作感受。

下班收拾手术耗材的时候，和科室年长的男麻醉医师聊起这件事，对方说自己从业十几年，几乎没有完整休过一个小长假，遇上突发批量外伤伤员，连续三十多个小时守在手术室是常事。家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大多靠爱人统筹打理，这份工作的体力透支和随时待命的工作模式，很难兼顾日常家庭琐事。

后来再也没有和旁人念叨过医院偏向男麻醉医生的闲话，夜班结束靠在更衣室座椅上，盯着墙面挂着的厚重铅衣，忽然明白大众眼里清一色的男麻醉医生，从来不是岗位存在性别歧视，只是这份急诊手术的工作强度，天然筛掉了不少想要安稳兼顾家庭的从业者。

晨起交班的广播声从走廊传进来，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指尖还残留着铅衣压出的酸胀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