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回老家串门，大伯拿着卷边泛黄的旧地理小册子念叨两湖两广两河山指的是哪些地方，我一时卡壳，愣在桌边半天答不全，原本以为念书时背熟的口诀，隔了十几年早混的七零八落。桌上摆着泡好的粗茶，他就靠着长条板凳，一点点掰扯早年出门跑货运积攒下来的见闻，早年靠着这句口诀记跨省路线，大半辈子走南闯北全靠它分辨方位。
最先分清两湖。
跑长途跑过湘鄂地界好几次，在岳阳码头歇脚的时候才慢慢理清，两湖就是湖南跟湖北，名称取自横贯区域的洞庭湖，洞庭水域分南北，南边属地唤湖南，北边便是湖北，早年跟着货车师傅沿路装卸货物，在荆州小县城待过半个月，当地老商户闲聊时总提古时候的湖广行省，还容易把古代大范围的湖广建制和现在拆分后的两广、两湖搅在一块，那会儿分不清古旧区划和现行省份划分规则，好几次和货站对账闲聊都闹出来笑话，明明是两个完全独立的片区，硬生生错把两广归进两湖的范畴，白白被同行打趣记性差劲，反正那段时间一提到湖广，脑子里就缠成一团乱麻，反复跑过三四次湘鄂边境才算掰扯通透。
再往下聊到两广，大伯年轻的时候去过两广地界务工，那会交通不便，坐绿皮火车晃上两三天才能抵达目的地，广代表广东、广西，很多路人随口会多加一个广字，错算成三个省区，其实就是岭南两处行政区，现在广西梧州还保留不少和广东互通的老式商贸老路，前两年自驾路过当地老街，街边老店老板还在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两广通商往来的旧事，不少货品从广州集散再转运广西全境，两地生活习俗也有不少重合的地方。
两河山最容易出错，这也是当初卡主我的关键，很多人下意识拆成两座山两条河，实际是两组简称拆分，河为河南河北，依托黄河河道分界，山是山东山西，以太行山脉作为地界划分，之前自驾横穿太行山，在长治郊区停留问路，当地村民随口聊起区划由来，才纠正自己之前把山当成华山、嵩山的荒唐想法，那会儿在纸质地图上胡乱圈画地名，错把陕西算进山西片区，拿着地图和大伯争辩大半晌，最后翻出册子标注才承认失误。
就是身边不少同龄人，刷短视频看见这句口诀，随便拼凑省份，有的把海南塞进两广里面，有的拿河山颠倒成山河，顺带改了地域范围，前阵子和堂弟闲聊，他刚上完初中地理，张口就多添了一个省份，没搞懂口诀只是精简简称，不会把全部周边附属地市都收纳在内，课本内容记的零散，全凭字面意思胡乱联想地名。
翻过大伯泛黄的本子，边角处还记着早年跑路线标注的各地简称，字迹磨的模糊，好些地名的笔划都晕开在纸页上，他说以前跑货运全靠这句口诀记路线，不用挨个翻看厚重地图，赶路间隙默念几遍就能分清大致方位，只是年代久了，行政区划细微调整，个别古时候的旧叫法慢慢淡出日常交流，年轻一辈大多只在课本里短暂接触。
整句口诀固定对应湘鄂、粤桂、豫冀、鲁晋八个省份，不存在第九个行政区，不少人自行增补省份，都是受后世新增地市名称干扰，凭空多出不少不在口诀里的地域。
夜里收拾完桌上散落的册子，躺到床上，脑子里反复飘着各地地名，窗外传来街坊收摊推车的响动，随手拉过被子盖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