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不懂精神病人为什么自言自语，总刻板觉得这是彻底失控、神志不清的病态表现，我深陷情绪和精神障碍的那两年，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独自絮叨，走路、吃饭、躺着发呆的时候，嘴里都在不停说话，周遭人的异样眼光，让我打心底里痛恨这个改不掉的行为。
最开始的认知特别浅薄，以为不停念叨就是病情加重的信号，身边的家人也一直，身边的家人也一直念叨，让我管住自己的嘴，别再自顾自说话，免得在外人眼里显得格外怪异。那时候特别听话，硬生生逼着自己闭嘴，哪怕脑子里翻涌着无数杂乱的念头，心里堵的喘不过气，也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本以为刻意克制就能慢慢恢复正常，结果完全适得其反，憋住的那些话语和情绪根本没有消失，全部积压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夜里频繁彻夜失眠，脑袋里像有无数声音在拉扯争吵，情绪崩溃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常常突然呆滞放空、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放任自己自言自语的时候还要糟糕数倍，这是我当时最蠢的做法，盲目克制本能的自我调节行为，硬生生拖垮了状态。
没人告诉我，念叨不是病症发作。只是唯一的情绪出口。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我们的自言自语，从来不是无意义的疯言疯语。普通人积攒了焦虑、委屈和迷茫，可以找朋友倾诉、和家人吐槽，哪怕是随口抱怨几句，都能把心里的重压卸掉一部分。但精神状态失衡的人，大多早就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和社交圈，不信任身边的人，也没办法清晰描述自己的痛苦，外人听不懂你的崩溃，只会轻飘飘一句矫情、想太多，久而久之，就彻底失去了对外倾诉的欲望。
所有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恐惧、压抑和混乱思绪，就只能自己讲给自己听。走路时的碎碎念，是在安抚慌乱失措的自己；发呆时的低声自语，是在梳理脑子里纠缠成团的思绪；偶尔对着空气自问自答，其实是在解答自己心底的疑惑、消解无处安放的不安。没有任何人可以承接自己的负面情绪，大脑就自动生成了一个虚拟的对话对象，用自言自语这种笨拙的方式，一点点消化那些快要压垮自己的情绪。这个画面在外人看来诡异又反常，但却是身处低谷时，身体和大脑最本能的求生反应，没有任何刻意的伪装，也没有所谓的神志错乱。
很多人误解的点，就是把自救的行为，当成了发病的症状。
后来才反应过来，自言自语的频率，完全跟着我的精神状态在变化。每次遭遇刺激、情绪濒临崩溃、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嘴里的念叨就会变得频繁且急促；而心态平稳、内心安稳的日子里，不用刻意克制，自语的行为会自然而然变少，甚至彻底消失。这就彻底推翻了我之前的认知，它从来不是失控的病态表现，只是精神脆弱时，身体自带的缓冲和调节机制。
身边有同样情况的病友也有过一模一样的感受，越是封闭孤独、情绪无处宣泄，越忍不住和自己对话，强行压制只会让精神内耗变得更严重，让负面情绪在心底不断堆积发酵，加重躯体和精神的不适感。
那天傍晚坐在窗边，风轻轻吹过窗台，脑子里干干净净的，嘴里没有念叨任何一句话，就安安静静坐着，看着楼下慢慢走过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