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个诗词问答的短视频，题目就是巴山楚水凄凉地是哪里，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点不下去，脚边堆着三天的快递盒，拆都懒得拆，就盯着这七个字发呆，以前背诗的时候顺嘴就溜过去了，真问是哪，反而答不上来。
上学的时候老师提过一嘴，说就是巴蜀和楚地的荒僻地方，当时划了重点就完事，从来没往心里去。总觉得巴山就是四川那边的大巴山，楚水就是湖北的长江，合起来差不多就是川渝鄂交界那一片，具体到哪座城哪条河，完全没概念。反正考试也只考上句下句，谁会闲得抠这种细节。
去年秋天去重庆，本来打定主意就在市区蹲三天，顿顿吃火锅，连洪崖洞都懒得挤。结果被朋友硬拽着去了奉节，说不去白帝城等于白来重庆。磨磨蹭蹭收拾了东西上车，车在高速上钻了一个又一个隧道，窗外的山一座挨一座，连块平整的田地都少见。
中途在服务区歇脚，买水的时候跟老板闲聊，随口问了句这算不算巴山楚水的范围，老板叼着烟笑，说往东边走三峡全是，古时候贬官都往这扔，交通不便又偏僻，能不凄凉吗。当时还半信半疑，总觉得诗里的地名总得有个准确地界，哪能这么宽泛。
风刮得人脸疼。
站在夔门边上的时候，江风裹着水汽往领子里钻，眼前的山直上直下，像被刀劈过一样，江水打着旋往下游冲，连个像样的滩涂都没有。旁边景区的讲解牌提了一句刘禹锡，说他曾在夔州任刺史，算下来他贬谪二十三年，辗转了好几个地方，从朗州到连州再到夔州，全是这类山高水远的地界。
那会才反应过来，“巴山楚水”根本不是特指某一个具体的城市或者地点，是他那些年颠沛流离去过的所有荒僻之地的统称，大致就是如今重庆东部、湖北西部、湘西北的大片区域，在唐代都属于远离中原的贬谪圈，路不好走，消息也传得慢，被贬到这就跟被放逐差不多。
当时盯着讲解牌看了好久，突然就觉得以前背的那句诗活过来了。以前只觉得“凄凉地”是文人的夸张修辞，真站在这四面环山的地方，往前是望不到头的江水，往后是翻不过去的山，换谁在这待上十几年，心里都得凉半截。就是以前死记硬背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句诗背后是实打实的山水阻隔，不是随便写出来的形容词。
从奉节回来的时候，在高铁站又刷到那个问答，顺手选了对应的答案，跳出来正确提示的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成就感。就像脚边堆的那些快递，没拆的时候总想着里面有什么，真拆开了，也就那么回事。手机震了震，是驿站发来的取件提醒，新的快递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