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同学聚餐坐一桌，有人随口问房地产公司上班怎么样，捏着一次性杯子的手顿了顿，想起三年前蹲在出租屋刷招聘网站的自己，盯着岗位介绍里“年薪15-25万”、“上市公司平台”的字样，连投了八份简历，接到面试通知那天特意买了件新衬衫。
刚入职那会天天穿得板正，皮鞋擦的发亮，踩在写字楼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觉得连电梯里的香薰都透着精英感。同批进来的十个人，不是一本就是研究生，张口闭口都是“闭环”、“链路”、“操盘”，听的人心里发慌，暗下决心要好好干，争取两年内当上主管。
第一次跟项目开盘，整整熬了九天，每天凌晨两三点才能走，沙发上凑合一睡，第二天早上八点又要爬起来对接物料。那会大家都咬着牙撑，心里想着在熬两天就完事了，开盘当天的喊号声混着人群的嘈杂，震得耳膜发涨，销售台边上的矿泉水堆成小山，没人有空喝，跑的脚都肿了也不敢停下来歇。最后一天清盘庆功，领导在群里发了两百块红包，二十多个人抢，抢到最多的拿了十二块三。
钱没那么好赚。
待久了才知道，同一家公司里，收入差能差出十倍都不止。销售岗底薪两千八，旺季赶上好项目，销冠一个月能拿六万多，连带着提成奖、回款奖，扣完税到手也有五万出头；要是赶上市场冷，整月开不了单，扣完社保到手只剩一千多，连房租都不够。后台职能岗看着稳定，转正后到手七千出头，逢年过节发两箱米面油，看起来什么都有，就是没多少现钱，还要跟着背项目指标，卖不好一样扣绩效。反正没人能轻轻松松拿高薪，赚得多的，要么熬的掉头发，要么顶着天大的压力。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很多活根本不是干给客户的，是干给领导看的。同一个活动方案，前前后后改了十一版，领导一会说要高端大气，一会说要接地气，最后定版的居然是最开始交的第一版。每周开三次例会，每次两个小时起步，一半时间在对齐口径，一半时间在互相甩锅，真正落到实处的事，十分钟就能说清楚。做PPT要讲究配色和动画，报表要凑够领导想看的数字，至于实际有没有用，没人太在意。
同批进来的十个人，第三年就剩了三个。走的人里有能力最强的那个，做的方案每次都被甲方夸，就是不会来事，酒桌上不肯陪领导敬酒，年底评优永远轮不上，干了两年跳槽去了乙方。留下的人里，升的最快的那个，业务能力一般，但是每次领导视察都能刚好遇上，汇报工作总能说到领导心坎里，去年年底已经升了部门副经理。
现在待的不上不下，说走吧，外面大环境也不好，说留吧，天天耗着也没什么劲。亲戚朋友提起还都觉得赚大钱，每次问年终奖发了多少，都只能打哈哈混过去。
昨晚下班打卡的时候，看见楼下站着个穿新衬衫的小姑娘，抱着简历袋东张西望，眼睛亮的像装了星星，脚步都带着点雀跃。盯着看了两秒，裹紧外套转身进了地铁站，风灌进领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这栋楼底下，连呼吸都带着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