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总有人私下凑过来问我师姐为什么要杀艾莉亚，起初我只当是二人日常积攒的私人恩怨，宗门里年轻弟子之间因为攀比、口角结下过节的情况太常见，那会儿压根没往更深层次的地方思索。
最早撞见二人正面对峙是在后山秘境的青石入口，当时周遭围了二十多个看热闹的同门，所有人下意识都判定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小辈纷争。艾莉亚性子直白莽撞，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好几次当众直白驳斥过师姐的行事方式，不少人都笃定师姐只是碍于内门大师姐的颜面，想借着这次机会敲打一下不懂规矩的后辈。那时候我也抱着一模一样的想法，甚至抬脚往前挪了半步，准备适时出面劝解两句，觉得不过是少年人心气作祟，没必要闹得无法收场，现在回头复盘才清楚，所有人都浅显的误判了师姐内里真实的心思。
矛盾从来不在口舌之争上。
后来才反应过来，脸面从头到尾都只是师姐刻意摆出来的幌子。那段时间艾莉亚体内沉睡的远古血脉开始逐步苏醒，这种稀缺的特殊血脉，近百年之内咱们宗门都未曾诞生过第二例。高层长老们接连数日私下召见艾莉亚，给到的丹药、秘境准入名额、高阶功法这类资源，直接碾压同期所有弟子，就连稳居内门榜首十几年、根基最稳的师姐，所得资源都被远远甩开。
最开始师姐只是冷淡的疏远艾莉亚，暗地里悄悄截留分给艾莉亚的部分修炼资源，表面上还维持着平和的同门关系，可高层倾斜资源的频率越来越高，耳边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都在说艾莉亚迟早会顶替师姐，成为宗门唯一的重点培养对象。反正换做哪个人，长期浸泡在这种氛围里，心态都会慢慢偏移，只是谁也没想过师姐的底线，会脆弱的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折腾许久才算捋明白，之前的认知完全错的彻底。单纯的嫉妒顶多催生排挤、打压、暗中使绊子这类手段，绝对不至于直接拔剑灭口。师姐真正介意的从来不是艾莉亚抢走属于她的资源和地位，而是那股无人能够解读、也没人能够束缚的远古血脉，没人能预判艾莉亚未来的成长上限，也没人能控制这份力量会带来什么变数。
那天雨夜亲眼看见师姐拔剑的瞬间，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没有暴怒的情绪，没有不甘的嫉妒，单纯只是想要清除一个随时会失控的未知隐患。那个阴沉潮湿的画面，时至今日依旧能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
师姐这辈子从入门开始，就习惯把所有事牢牢攥在手心。修炼进度、同门人脉、任务分配，大大小小所有细节都要由自己掌控，艾莉亚的突兀崛起，直接打碎了她维系多年的平衡，这种深入骨髓的失控恐慌，才是催生杀心最核心的导火索，其余的一切，都只是附加的次要因素。
今早路过早已空置的修炼室，地面还残留着当日打斗留下的细碎剑痕，手掌无意识抵在冰凉的石壁上，怔怔站了很久。我始终觉得，这件事本来能有别的缓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