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院门口的老槐树又开始落叶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响，母亲坐在屋檐下择菜，抬头望着树枝说：“这树想歇着，风偏不让啊。” 我嘴里应着，心里却忽然冒出个念头：树欲静而风不止下一句是什么？这话打小就听长辈念叨，前半句熟得不能再熟，后半句却像被风吹走的叶子，明明就在嘴边，偏生想不起来。
后来翻书才弄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下一句是什么，答案藏在两千多年前的故事里。春秋时孔子赶路，听见道旁有人哭得撕心裂肺，上前一看是个叫皋鱼的人，穿着粗布衣裳，怀里抱着镰刀，整个人瘦得像根枯柴。孔子问他是不是遭了丧事，皋鱼抹着眼泪说自己这辈子犯了三个错：年轻时为了求学周游列国，等回家时爹娘早没了；后来又清高自傲不肯做事，到老一事无成；跟最好的朋友也断了来往。说到痛处，他对着天空长叹：“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 刚说完就直挺挺地倒下去，没了气息。孔子让弟子们都记着这话，当时就有十三个人辞行回家，专心侍奉父母去了。
这两句话最早记在《韩诗外传》里，后来《孔子家语》也收录了，字句稍有不同，意思却一样真切。树想安安静静待着，风却不停歇地刮；儿女想好好孝敬父母，双亲却等不到这一天。前半句说的是身不由己的无奈，就像天要下雨、岁月要走，由不得人做主；后半句藏的是椎心的遗憾，是多少人回头看时，心里最软也最疼的地方。古人把这种痛叫做 “风树之悲”，不用多解释，但凡经历过的人，一听到这四个字，眼眶就容易发热。
小时候总觉得 “孝顺” 是很遥远的事，像课本里的教条，要等自己功成名就、有房有车了才能兑现。那时父母总说 “不急”，默默帮着收拾行囊，在电话里说 “家里都好”，挂了电话却对着空桌子发呆。就像皋鱼年轻时总想着 “以后再孝敬”，可 “以后” 从来不是个靠谱的词。村里的张伯以前总说等退休了带老伴去北京，结果老伴走的那年，他刚拿到退休证，抽屉里还压着没拆封的旅游攻略。每次有人问起树欲静而风不止下一句是什么，张伯就会蹲在门槛上抽烟，说那后半句是世上最狠的话，狠就狠在它告诉你，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其实孝顺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像《论语》里说的 “父母在，不远游”，不是真的不能出门，而是心里要有牵挂。母亲总念叨我不爱吃早餐，后来我每天拍张早餐照片发给她；父亲喜欢听评书，我就在网上找全了他爱听的段子存进 U 盘。这些细碎的小事，比起将来可能有的大房子、好车子，更能让他们安心。就像老槐树不需要每天施肥浇水，只要偶尔浇点水、松松土，它就会稳稳地站在那里，为你遮风挡雨。可要是等树倒了才想起浇水，再后悔也没用了。
历代文人都爱提这两句话，白居易在给官员的追赠文书里写过，提醒世人莫忘亲恩；民间戏曲里也常唱，把皋鱼的故事演给寻常百姓看。不是因为句子多华丽，而是因为它戳中了人心最共通的地方。谁没在年轻时忽略过父母的唠叨？谁没说过 “等下次”“以后吧”？可时间就像那阵风，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在往前吹，吹白父母的头发，吹弯他们的腰，等你想停下来好好看看他们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父亲年轻时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半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后面空着，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想来是他当年也忘了下一句，就像现在偶尔还会有人问树欲静而风不止下一句是什么。其实答案早就刻在生活里了，在母亲温在锅里的饭菜里，在父亲倚门等待的身影里，在每一个能好好陪伴的当下里。风还在吹，树还在摇，但只要心里记着那句后半句，就不算辜负岁月，也不算辜负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