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职那年总纠结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城管，以为只要死死抠住规章制度、把所有违规行为强硬整改到位，就是尽到了岗位职责，直到那次老早市的突发僵持场面，才彻底打碎了我刚入行的刻板认知。
那天初秋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老城区便民早市的乱象已经蔓延开来。不少摊贩为了招揽生意，直接把菜篮、果筐、杂物摊摆到了非机动车道上，原本狭窄的通行道路被挤占大半，来往的电动车、自行车只能贴身穿行，稍不注意就会发生磕碰事故。我带着新人的较真，挨个上前劝导，全程只生硬照搬执法条例，没有半点变通，多数年轻摊贩都配合挪位，唯独一位独居的老奶奶迟迟不肯挪动摊位。
老奶奶七十多岁，腿脚有些跛，摊位上就摆着一小筐自家种的青菜、几把小葱，数量少得可怜，只是想趁着早市人多，换点日常零花钱。她反复念叨自己就摆一小会儿，天亮人散就收摊，苦苦央求我通融一次。那时候的我一根筋认死理，觉得规则就是底线，半点不能退让，执意要求她立刻撤离占道区域，语气越来越强硬，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在路口，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瞬间让场面变得紧绷又难堪。
场面彻底僵住了。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机械死板的执法根本算不上履职，只会制造矛盾、激化对立。盯着老奶奶粗糙干裂、紧紧攥着菜梗的双手，看着她局促不安站在路边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城管的工作从来不是为难普通百姓，而是规整秩序、解决隐患。占道违规是既定事实，道路安全隐患必须消除，但普通人迫于生计的难处，也不能视而不见、一刀切式粗暴处理。
当时立刻放下了强硬的态度，不再反复强调处罚条例，转身查看了市场内侧闲置的便民点位，那块区域不占用通行道路，也不会影响市容秩序。默默上前帮老奶奶拎起沉甸甸的菜筐，一步步挪到合规摊位上，放缓语速跟她讲明利害，主干道占道不仅违反市容管理规定，最关键是车流人流混杂，年纪大了躲闪不及，很容易发生意外，市场里的空位可以安心摆摊，只要遵守经营范围、按时收摊就没问题。
老奶奶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不停地道谢，细心整理好自己的小摊。围观的路人也慢慢散开，之前的非议声彻底消失，一场原本可能升级的矛盾，就这么平和化解了。那天后续的巡查工作里，不再一味用强硬手段制止占道、出店经营，遇到摊贩违规，先耐心听清楚对方的难处，分清是无心违规、生计所迫还是恶意屡教不改，再对应做出劝导、整改或处罚，整体的治理效果，比死板执法好太多。
干基层城管久了，慢慢摸清了这份工作的内核。没有所谓的铁面无情，也没有随心所欲的通融，合格的城管从来不是只会照本宣科的执行者，而是守得住底线、懂得了人情的协调者。死守规矩不讲温度，会寒了百姓的心；只顾人情放松原则，会乱了城市秩序。
那天收班之后，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耳边是市井的喧闹声，脑子里一直定格的，是老奶奶刚才释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