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被很多人问过为什么选择护理这个专业，最开始的答案特别浅薄，只是看中了专业好找工作，家人也一直说医护行业永远不会失业，安稳又体面。
第一次去医院内科见习之前，一直刻板觉得护士的工作流程很固定，每天照着医嘱打针、换药、测生命体征就够了，不用动太多脑子，只要细心一点就能做好。真正穿上护士服站在病房里才彻底懵掉，凌晨三点要起来巡视病房，帮卧床老人翻身拍背、清理排泄物，病人情绪崩溃的时候要耐着性子安抚，遇上急性不舒服的患者还要第一时间配合医生抢救，一整天站下来双腿都是浮肿的，饭点永远不能准时吃饭，手上一直散着消不完的消毒水味道，半点没有预想里体面轻松的样子，甚至大部分工作都琐碎又不起眼，外人根本看不到背后的疲惫。
那段时间动过转专业的念头。
身边同期见习的同学好多都在抱怨，觉得这份工作没有价值，干的都是旁人不愿意碰的杂活，工资不算高，还要承受患者无端的情绪，付出和回报完全不对等。自己也跟着迷茫过，甚至私下和家里人吵架，责怪当初顺着家人的想法选了护理，死犟着认定自己选错了路，不想再熬无尽的夜班，不想再面对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
改变想法的是一次夜班遇到的老年患者，老人常年独居，子女都在外地工作没法及时赶回，突发心衰紧急住进病房，清醒的时候一直紧张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床单不肯松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害怕睡过去就醒不来。医生全程忙着开具抢救方案、调整用药剂量，根本抽不出精力顾及老人的心理恐慌，就一直守在病床边，安安静静的握着老人冰凉的手不停说话，定时帮他调整吸氧面罩，擦去他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没有复杂的护理操作，只是陪着他熬过最凶险的两个小时。等到监护仪上的数值慢慢回归正常，老人虚弱转头轻声道谢的时候，积攒了很久的委屈一下子就空了。
之前一直搞错了护理真正的意义。总觉得治病救人全靠医生精湛的医术，护士只是一旁打下手的辅助人员，可有可无。
后来才反应过来，医生负责把濒临死亡的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而护理是守住病人活着的底气。太多病人畏惧的从来不止是病痛本身，更是生病之后失去自理能力的狼狈，是无人陪伴的孤独，是身体不受控制时丢掉的尊严。护理从来不是机械重复的体力工作，是接住普通人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给出一点踏实的陪伴。
也明白这份工作往后依旧满是难熬的瞬间，颠倒作息的夜班永远不会消失，偶尔不讲道理的患者误解依旧会出现，日复一日的琐碎工作也不会变得轻松。还是会在下班之后累到不想说话，会因为无端的指责偷偷难过，但骨子里那股死犟的性子，让自己不愿意轻易认输逃离，心底藏着的温柔，也舍不得丢下病房里每一个需要被安抚的人。
那天夜班结束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指尖还留着老人手心粗糙的触感，就盯着宿舍发白的天花板，安安静静睁着眼，直到窗外泛起天光也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