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遍西厢记的细节,终于看懂张生为什么抛弃崔莺莺,从来不是一时负心,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把仕途功名,放在了情爱之前。很多人总觉得是张生一朝得势便变心,实则这段感情的裂痕,从他赶考离京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没人留意过张生的底色,他从来不是甘愿相守的俗人。他本是落魄书生,空有满腹才华,没有家世根基,没有立身产业,半生漂泊,唯一的执念就是考取功名、跻身仕途。和崔莺莺相遇,是乱世里的意外温情,是困顿人生里的一抹慰藉,却从来不是他人生的终极归宿。对他而言,爱情是锦上添花,功名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执念。
普救寺解围之后,两人私定终身,看似冲破礼教枷锁,爱得轰轰烈烈,可潜藏的矛盾从未消失。崔莺莺出身名门,是妥妥的世家小姐,衣食无忧、身份尊贵,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只是一人一心、朝夕相伴。她能放下礼教束缚,放下身份矜持,全身心投入这段感情,是因为她早已拥有世俗的一切,唯独渴求真心与陪伴。
但张生不一样。寄人篱下的窘迫,寒窗苦读的煎熬,让他比谁都清楚,没有功名,他和崔莺莺的感情永远名不正言不顺。老夫人的门第偏见像一道跨不过的墙,哪怕暂时默许二人相恋,也绝不会接纳一个无功名、无家世的穷书生做女婿。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张生赶考是为了归来迎娶莺莺,是为了给这段感情一个名分,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他知道,这场赶考是他唯一的出路,爱情只是顺带的附属品。
赶考路上的颠簸与漂泊,慢慢磨掉了为数不多的温情。路途遥远、音讯隔绝,没有朝夕相处的温存,没有彼此慰藉的暖意,剩下的只有对未知仕途的忐忑和对前路的算计。人的心思是会变的,独处久了,心中的儿女情长会慢慢退让给现实利弊。他开始反复权衡,一段隔着门第、需要倾尽所有去维系的感情,和唾手可得的仕途前程,到底哪个更值得。
高中之后的境遇,彻底打碎了他仅存的念想。金榜题名的荣光,官场的全新天地,世俗的追捧与认可,让常年困顿的张生彻底沦陷。从前渴求的体面、尊严、身份,一朝全部到手,这种极致的满足感,远远超越了普救寺里的儿女私情。在官场规则和世俗规矩的裹挟下,他愈发觉得,崔莺莺的深情太过牵绊,太过纯粹,和他即将踏入的名利场格格不入。
很多人诟病张生薄情,可细细想来,他只是活成了最现实的读书人模样。底层书生拼尽一生,就是为了摆脱卑微的出身,挣脱命运的桎梏。当仕途大门彻底敞开,他根本没有勇气,也没有意愿回头坚守那段不被世俗认可、毫无功利价值的爱情。
他不是突然变心,是一步步清醒地选择了前程。
从来没有什么莫名的抛弃,所有的转身都是蓄谋已久。崔莺莺赌上了全部真心和尊严,赌的是一生相守,张生赌的是自己的半生前程,从两人赌注不一样的那一刻,结局就早已写死。
后来长安落雪的时候,张生站在官衙廊下,忽然想起普救寺的月色,只是指尖的官印温热,再也容不下半点旧时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