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这片高海拔区域没多久,耳朵里就响起连绵的嗡响,整个人心神不宁,当时满脑子都在琢磨高反耳鸣怎么快速消除,脚步也不自觉加快地往前挪,越走动耳边的声响就越嘈杂,一层沉闷的堵感裹住双耳,旁人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雾似的,听不真切,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在耳道里来回回荡。
最先做了件特别莽撞的事,也是事后回想起来很可笑的蠢事,听同行路人说捏紧鼻子用力鼓气就能平衡耳压,当下就照着做,一下又一下使劲鼓气,胸腔里的气直往头部冲,脑袋胀得发疼得厉害,耳鸣非但没有减弱,反倒变成尖锐的嘶鸣,胸口也闷得发慌,在原地站了好久,再不敢随便效仿这些没依据的法子。
就僵在路边,一动不敢动。
身边同行的几个人也七嘴八舌出主意,有人提议直接吞服随身带的普通药片,还有人说多蹦跳几下就能把耳朵里的气震开,心里反复纠结,一方面担心身体扛不住持续的耳鸣,一方面又清楚高反状态下身体耐受度和平日完全不同,胡乱吃药、大幅度动作都可能引发更多不适,抬手反复拉扯耳廓、按压耳屏,这些零碎的动作来来回回做了几十遍,耳边的嗡鸣依旧顽固,太阳穴跟着一下下跳动,焦躁的情绪越积越多,总觉得这点小状况会打乱接下来全部的行程安排,整个人陷在烦躁里走不出来。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一直刻意折腾耳部、频繁活动身体,只会让缺氧的身体负担变得更重,耳部的血液循环也会持续紊乱,症状自然没法好转。
慢慢蹲下身,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块坐了下去,后背轻轻靠在身侧的树干上,彻底停下所有多余的动作,不再刻意去留意耳朵里的声音,把呼吸一点点放得平缓悠长,吸气的时候放缓节奏,呼气也不急躁,伸手摸出背包里提前装好的温糖水,每次只抿小小的一口,让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全程保持安静静坐的状态,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触碰耳朵。
起初三五分钟里,耳鸣的声响还清晰存在,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耐着性子继续维持当下的状态,不去和身体的不适感较劲,差不多十来分钟过后,双耳内部那种胀堵的感觉先慢慢散开,尖锐的嘶鸣慢慢压低,变成了若有若无的细碎声响。
中途试着微微挪动了一下肩膀,只是很小的动作,耳边的嗡声立刻又清晰起来,这下彻底安分下来,稳稳坐着不动,任由身体慢慢适应周围稀薄的空气,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也渐渐松弛,不再死死纠缠着耳边的动静不放。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周遭的光线慢慢变暗,起身迈步的时候,双耳已经恢复如常。当晚躺进睡袋,闭起眼睛前,视线里全是帐篷布料交错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