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小区门口第三家五金店贴转让告示那两天，常有路过的人凑在玻璃门前嘀咕，开个五金店利润怎么样，是不是守着货架就能躺赚，我靠在自家店门口的梯子上抽烟，听着只觉得好笑。当初盘下这个店的时候，远房表哥拍着胸脯说五金是暴利，小配件翻几倍卖都没人还价，只要找个社区底商稳赚不赔，我脑子一热凑了二十万，就接下了这四十平的铺子。
现实根本不是那回事。
常用的膨胀螺丝，拿货一毛七一颗，零售卖五毛，毛利看着快两倍了，可一盒五百颗，有时候大半个月都卖不完，占着货架位置还压着钱；水龙头、门锁这类大件，拿货七八十到一两百不等，毛利也就三四十个点，遇上熟客还得抹个零头，算下来赚不了多少。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半才敢关，连周末都不敢随便离店，就怕错过一单生意，算下来每月流水也就三四万，除去四千五的房租、水电、进货的物流费，到手也就五六千，跟出去上班差不了多少，还得天天守着哪儿都去不了，连个正经假期都没有。
其实刚开店那半年总觉得货越全越好，水电的、木工的、五金工具的，但凡有人问过的品类都想着补上，补来补去十几万的本钱全堆在了货架上，兜里连进货的周转钱都差点掏不出来。有些冷门的配件，比如特定型号的水管接头、异形的螺丝，进一次货卖一两年都卖不完，放久了生锈氧化，最后只能当废品处理，亏的都是看不见的钱。
周边装修队、工地的小单找上门的时候，还以为是大生意来了，欢天喜地的接，结果十单有八单要赊账，少则几千多则几万，账期一拖就是两三个月。有次一个装修队欠了两万八，拖了快半年，跑了工地跑小区，堵在人家单元门边上蹲了三天，也不吵也不闹，见人就递根烟提一句钱的事，最后对方扛不住结了账，来回折腾的油钱、功夫钱都不算，算下来也没赚多少，还落了个斤斤计较的名声。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靠散客零售只能混个温饱，真要赚钱还得靠稳定的合作单。后来跟周边三个装修队、两家物业签了长期供货，每天固定给工地送配件，不用守店等客，量走起来了哪怕单利薄点，总数也好看。顺带做了上门换锁、通水管的小服务，一次收个几十上百的，都是纯赚的辛苦钱，这么算下来每月到手才能稳在一万多，比刚开店那阵强了不少。
常来的老街坊买个几块钱的东西，零头我都主动抹了，遇上老人拿不动的还帮忙送上楼，可要是碰上上来就对半砍价还想欠账的，我能抱着计算器跟他算半小时进货价，半分退让的余地都没有。
正对着账本盘本月的货，门口传来三轮车的刹车声，是物业的张师傅来拉今天要换的楼道灯座，赶紧合上账本起身搬货，阳光斜斜扫过货架角落那盒半锈的膨胀螺丝，落了一层浅浅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