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了你想变成什么|守着方寸棚檐接纳烟火是落地的选择
蹲在老院子的梧桐树下发呆的时候总在琢磨夏天来了你想变成什么,前两年反复更换想法,试过顺着身边人的思路挑选各式各样的物象,到头来次次落地都和预想落差很大。去年初夏跟着表姐在城郊乡下暂住半月,零碎的日常片段慢慢磨出来实打实的选择标准,不用凭空空想,照着现实里的生存状态对照就够敲定答案,不用被书本里浪漫的文案牵着思绪胡乱抉择。
最先动心的是溪流,早前特意挑连续高温的午后往山沟里跑,踩着没过脚踝的凉水往前走,原本以为化作流水能整日躲避燥热,在树荫底下随意飘荡。但待上半天就发现问题,山里汛期说来就来,暴涨的水流会裹挟碎石冲撞岸沿,连落脚休息的安稳地界都找不到,傍晚蚊虫扎堆贴在水面盘旋,长时间泡在寒凉水体里,当天傍晚脚踝就泛起大片红疹,临时找农户家的薄荷捣烂涂抹,折腾大半宿才消下去大半,从那之后直接把水体相关的选项剔除。
花草也早早被划掉备选清单。
隔壁同住的小哥偏爱蝉鸣,笃定变成夏蝉是最优解,整个六月总蹲守在树干旁边观察蜕皮的幼蝉,还收集蜕下的薄壳放在玻璃瓶里,天天念叨破土之后就能挣脱泥土束缚,顺着枝干去往高处吹风,饿了吸食树汁不用操心温饱。陪着他连续观察三周才看清内里难处,蝉从地底蛰伏数年才得以破土,破土之后寿命只剩短短几周,白日要顶着正午毒辣的日光不停振翅鸣叫,还要提防麻雀、螳螂这类天敌偷袭,很多刚爬出土壤的幼虫,还没来得及褪去外壳就被路过的蚂蚁啃食干净,看似自在的盛夏高歌,背后全是身不由己的消耗,再喜欢聒噪的夏音,也不想困在短暂的生命周期里仓促过完整个夏季,反正鲜活的表象底下藏着常人看不到的煎熬。
之后留意过老槐树的枝叶,村里的老树扎根几十年,枝叶铺展开能盖住半片空地,路过的路人、乘凉的猫狗全都能借它遮挡烈日,不用挪动分毫就安稳度过酷暑。可雨季连绵的时候,厚重的枝叶积攒雨水,枝干容易被狂风扯裂,深秋还要落尽所有叶片,一整个寒冬光秃秃僵在冷风里,夏季的繁盛换不来长久的松弛,光鲜只是短短一季的特例。
最终敲定变成巷口老旧的遮阳棚。
选定这个物件不是一时兴起,连着一周早出晚归守在街巷,看清晨摊贩支起货品,正午放学的孩子钻在棚底啃冰棒,傍晚买菜回来的老人倚着边角歇脚。不用追逐水源躲避高温,不用受生长周期束缚,晴天挡日晒,小雨天承接细碎雨点,闲置的时候就静静靠着墙面,任由藤蔓顺着钢架慢慢缠绕,偶尔有流浪的小猫蜷在棚下角落睡觉,日常琐碎的烟火气刚好填满整个盛夏。先前总执着变成能自由游走的生灵,忽略安稳守候也是夏天独有的惬意,亲身蹲守多日才摸清,不用奔赴山野、不用躲避天敌,守着方寸小地接纳来往路人,就是落地可行的选择,差不多契合心里想要的夏日状态。
中间也冒出过变成晚风的念头,试过傍晚站在开阔路口感受气流变化,晚风看似无拘无束穿梭街巷,却要昼夜不停四处游荡,遇上台风天气还会被裹挟着变得狂躁,没办法固定在一处留住细碎温暖,飘忽不定的状态实在算不上舒服。
第二天早起去五金店打听遮阳棚钢架的价位,指尖蹭过冰凉的金属管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