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野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抛开偏见纯粹治学育人的师者
初到仙台求学时,总默认异国的师长多少会带着国别成见,相处久了才真切看清藤野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彻底推翻了我彼时狭隘的固有认知。那时候周遭不少日本人对中国学生带着莫名的轻视,一言一行都透着刻板的偏见,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疏离与不公,也没奢望过能遇到真心相待的师长。
讲义是最细碎的见证。每周上交的课堂笔记,从来不会被草草批阅了事。藤野先生会逐字逐句翻看,不仅修正我写错的文法、遗漏的知识点,连解剖学的术语标注、公式排版的细微差错,都会一一改正好。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铺满纸页,从整体内容到局部细节,半点敷衍都没有,反正每次拿回讲义,都能清晰看到他耗费的大量心思,完全不在意我是来自弱国的留学生。
很多人觉得老师批改作业本就是分内工作,算不上特别。
可真正戳动人的,是他对待知识、对待学生的纯粹态度。发现我绘制的解剖图血管位置偏差,没有当众苛责嘲讽,只是温和的指出错误,耐心讲解人体构造的原理,反复叮嘱要尊重真实的躯体结构,不能凭想象作画。他从来不会因为我的国籍,就降低教学的标准,也不会刻意放宽要求,治学的严谨刻在骨子里,对待每一个学生都抱着一模一样的认真,不会带着有色眼光区分对待异国学子。
后来才反应过来,彼时大部分人的善意都带着施舍,严苛都带着歧视。匿名信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同窗借着考试成绩质疑我靠校方特殊优待,细碎的流言蜚语缠了我许久,让我在求学的日子里处处被动。整个校园里,没人愿意站出来多说一句公道话,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甚至有人暗自附和谣言,唯独藤野先生,从未参与过半分揣测,依旧照常授课、答疑、细致批改我的讲义,待我的态度半分没变,丝毫没有被周遭的浮躁流言裹挟。
他甚至会主动顾虑我的感受。得知国内的风俗会让学生畏惧解剖尸体,特意单独找我谈话,轻声询问我的顾虑,反复开导我学医的初心,怕我因为世俗偏见耽误了学业、荒废了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这份细致的体谅,在那个处处充斥着歧视与冷眼的陌生环境里,显得格外珍贵,也让漂泊在外的我多了几分暖意。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区别对待的偏颇,更没有功利性的期许。他从不奢求我能回报什么,也不会因为我未来未必留在日本行医、无法为他增添任何名望,就敷衍教学、懈怠授课。他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出于一个医者、一个教师最本真的职责与本心。
我曾以为异国求学只会受尽冷眼,所有善意都是奢望。
离开仙台的那天,藤野先生特意赠予我一张题写惜别字样的照片,叮嘱我多多寄照片、书信往来。往后多年辗转各地,那张照片一直贴在书桌前,疲惫迷茫的时候抬眼看见,总能想起那个不苟言笑、治学赤诚的异国老师。
那晚收拾行李,指尖轻轻抚过照片边缘,最后把它仔细夹进了随身的书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