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碟片翻到压在箱底的《铿锵玫瑰》卡带,封面已经磨的发白,歌词本的边角卷成了波浪,突然就想起李宗盛为什么和林忆莲离婚这个被人问了快三十年的问题。
认识一个当年在滚石做企宣的姐姐,她跟过林忆莲的好几张专辑,也见过他们俩从热恋到结婚再到分开的全过程,偶尔喝酒的时候会聊起当年的事。
当年录《伤痕》的时候,李宗盛在录音室里改做曲改了十七八版,林忆莲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从下午两点等到凌晨一点,最后因为一个转音的处理吵的不可开交。李宗盛觉得那个转音要拖半拍才有味道,林忆莲坚持要收的干脆一点,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林忆莲摔门走了,录音就那么停了三天。反正那个时候整个录音室的人都不敢喘气,连调音师都把手里的推子放的轻轻的,就怕一不小心触到两个人的霉头。
现在想想,其实那时候就已经埋下伏笔了。
有一次她去他们香港的家里送样带,开门的是李宗盛,穿的邋里邋遢,头发乱的像鸡窝,客厅里堆着半人高的乐谱和磁带,地上扔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林忆莲在卧室里练歌,声音透过关着的门传出来,清透又有力量,两个人一整天没说过一句话,连吃饭都是各自在各自的房间解决的。姐姐说她当时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那种空气里的沉默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们太像了。
林忆莲是那种对生活有极致要求的人,家里的东西必须摆的整整齐齐,衣服要按颜色分类挂好,地板要擦的能照出人影。她不喜欢家里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用完的东西必须立刻放回原位,连厨房的调料瓶都要按高矮顺序排成一条线。
李宗盛不一样,他做曲的时候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烟头会扔在刚写好的乐谱上,咖啡杯会不小心倒在稿纸上,换下来的衣服随手扔在沙发上、椅子上、甚至餐桌上。林忆莲说过他好几次,他也改,最多坚持两天,第三天就又变回原样了。不是故意跟林忆莲作对,就是他脑子里只有旋律,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生活里的小事。
最后一次见他们一起出席活动,是在第11届金曲奖的后台,李宗盛在跟几个制作人聊新专辑的企划,手舞足蹈的,林忆莲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冰水,眼神一直飘向窗外,两个人全程没有眼神交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下台的时候,李宗盛走在前面,林忆莲跟在后面,中间隔了整整三个人的距离。后来才知道,他们在那之前已经分居了快一年,没有吵架,没有撕破脸,也没有什么狗血的第三者,就是慢慢的不说话了,慢慢的从最亲密的人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天整理完卡带,我把《伤痕》放进随身听,走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可乐,阳光晒在背上,有点晃眼。风一吹,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片在我肩膀上,我抬手把它扫掉,突然就觉得,有些分开其实真的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