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炸酥肉时热油猛地翻涌溅落,右手中指第一节整块皮肉瞬间失色发白,慌乱间到处打听手指被烫伤发白怎么办,一旁家里老人不由分说拽住手腕,非要用陈年黄豆酱油厚厚敷满整片发白创面,拗不过长辈的固执只能任由深色酱汁裹住指尖,当时心里隐隐别扭,却没拦住这个毫无依据的土办法,成了整件事里最先踩下的大坑。
就这么带着酱油静置了一刻钟,原本只是表层角质泛白的位置,慢慢渗出透明组织液,粘稠的酱汁死死嵌进起皮的缝隙里,没法轻易清理,在手足无措的状态下又想起楼下熟人提过薄荷牙膏可以镇痛,翻出家里闲置的牙膏一层层叠加涂抹在酱油外层,两层膏体严严实实封住了烫伤皮肤的散热口,指尖内部的灼热散不出去,发白的区域顺着指腹横向又蔓延了一小块,整根指头胀得发硬,那时候才后知后觉两种偏方叠加只会持续加重皮下损伤,手边明明就近就有自来水龙头,偏偏舍近求远折腾一堆没用的东西,现在回想都觉得自己行事莽撞。
不敢再乱敷东西。
隔壁生鲜店的店主刚好上门借厨具,一眼瞅见被酱料裹得面目全非的手指,直接把人拉到厨房水槽边拧开自来水龙头,强迫受伤的中指全程置于不间断的流动水流之下,特意叮嘱不能接一盆死水浸泡,常温自来水即可,绝对不能用冰块直接冷敷创面,刚开始凉水触碰伤口的刺痛一阵阵往胳膊根窜,下意识总想缩回手躲开水流,被按住小臂固定在出水口下方,硬生生保持冲水的姿势足足四十分钟,全程没有中断过水势。
在持续冲水的过程里,结块凝固的酱油和牙膏被水流慢慢泡软,顺着指缝一点点被冲刷干净,已经和皮肉粘连的坏死表皮不敢徒手撕扯,任由水流自然带走松动的碎屑,原本惨白没有血色的创面,慢慢透出淡淡的粉晕,紧绷发胀的灼痛感大幅度回落,在冲水收尾阶段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之前所有自作主张的偏方操作,全在变相耽误创面降温,白白拉长了皮肤受损的恢复期。
冲完凉水之后,就近去社区药房买了无菌医用纱布,只松散的轻盖在烫伤表面,药房工作人员看见创面状态,提醒皮肤发白意味着表层组织已经坏死,随便涂抹家中常备的各类消炎药膏很容易闷捂伤口,造成皮下积脓,原本还打算回家找盆栽芦荟掰肉外敷,听完劝告直接打消念头,拎着没用的芦荟盆栽丢进了垃圾桶,再也没琢磨过各类民间小方子。
往后四五天日常做事格外小心,但凡需要碰水劳作,都会提前用保鲜膜裹紧患处隔绝水汽,全程保持烫伤位置干爽通风,发白的坏死表皮慢慢失水干结,顺着指缘陆续自然脱落,全程没有出现红肿发炎或是流脓的情况,要是从一开始就直接冲水,压根不会因为偏方额外多出两三天的恢复期。
中途长辈依旧不死心,念叨着再抹一层香油能加速结痂脱落,这次任凭怎么劝说都没有动摇,吃过一次偏方的亏,清楚发白烫伤经不起随便折腾。
夜里躺在床上,闭眼总能看见当初深色酱油顺着指缝滴落在米白色地砖上,晕开一圈圈褐色水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