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过金麟台数年的人情冷暖、世家纠葛,才彻底看清金光瑶为什么对金陵好,这份旁人看不懂的无条件偏袒,从来不是伪善的算计,是他满身罪孽里唯一的赎罪出口,也是他这辈子仅存的真心温柔。
世人总说金光瑶一生精于算计,万事皆为利来,对上谄媚讨好,对下步步拿捏,活得八面玲珑却毫无真心。可只要见过他对待金凌的模样,就会发现他所有的圆滑和功利,都会在这个少年身上尽数收敛。金凌从小没了父母,偌大的金家看似尊荣无限,实则没人真心待他,宗亲长辈忌惮他的身世,同辈子弟嘲讽他孤苦无依,连贴身侍从都未必全心拥戴,偌大的金麟台,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金光瑶那样,事事护着他、处处迁就他。
他会默默替年少莽撞的金凌摆平所有闯出来的祸事,不管是夜猎鲁莽误伤修士,还是少年意气顶撞世家长辈,哪怕惹下的烂摊子棘手难平,金光瑶也从不会苛责半句,只会低声安抚,转头耗费心力斡旋各方舆论,硬生生保住金凌金氏嫡子的体面和骄傲。旁人都诟病金凌娇纵任性、不懂世故,可从来没人想过,这份不知世事的纯粹,全是金光瑶一点点护住的。
金凌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侄,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亏欠。
没人比他更清楚,金凌本该拥有最圆满的人生,有温柔敦厚的父亲,有温婉善良的母亲,本该被万般宠爱长大,活成最肆意坦荡的世家公子。可一切美好,都毁在了他的阴谋和私心里。金子轩的死、江厌离的离世,根源皆因他的步步算计,这份滔天愧疚,他无处安放,无法弥补给逝去的人,就只能倾尽所有,补偿在懵懂无辜的金凌身上。
他从不敢让金凌触碰世间的肮脏权谋,不敢让这个干净的孩子卷入世家的纷争纠葛,哪怕自己双手沾满鲜血,也要拼尽全力给金凌筑起一方干净纯粹的天地。他纵容金凌的小脾气,包容金凌的不懂事,甚至甘愿做那个被金凌误解、埋怨的人,也不愿打碎少年心中的纯粹与善良。
他对世间所有人的好,都带着目的,带着权衡,带着算计。唯独对金凌,没有半分功利。
半生汲汲营营,拼命攀爬仙督之位,一辈子渴求认可、渴求亲情、渴求尊重,到头来身边全是虚情假意、趋炎附势之辈,没有一人真心待他。作恶太多,亏欠太多,聂明玦的冤屈、蓝曦臣的赤诚,他这辈子都偿还不清,早已深陷黑暗万劫不复。而金凌,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是他堕落半生里,唯一敢毫无保留温柔对待的人。
他护着金凌,其实也是在救赎那个不堪的自己。看着金凌干净纯粹的模样,就好像自己从未沾染污浊,从未做过那些阴私恶事。
终局那日,密室崩塌的混乱之中,所有人都在自保,唯独他下意识伸手护住了猝不及防的金凌,眼底没有算计,没有城府,只剩一片转瞬即逝的柔软。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世间再无仙督金光瑶,也无人再记得他曾拼尽全力护过一个少年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