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趴在斑驳老旧的木课桌前拨弄细线，竹节人的有趣之处表现在哪里，从来不是精致的外观或者固定的玩法，而是亲手折腾、随心操控带来的纯粹快乐，简陋的小玩具，总能凭空变出无数新鲜花样。
做竹节人的过程，远比想象里更消磨耐心，也更有意思。
小时候凑制竹节人的材料全是家里的废旧物件，截短的毛笔竹杆、耐磨的粗棉线、大小不一的平底纽扣，随便翻找一番就能凑齐整套配件。不用讲究尺寸对称，也不用追求造型规整，随手裁出来的竹段长短错落，打孔的时候常常打偏位置，穿线力度也总拿捏不准。线拉的太紧，竹节人浑身僵硬，只能直挺挺的立着动弹不得；线放的太松，关节就软塌塌垂下来，整个人瘫成一团。反复穿线、微调松紧的过程，一点都不枯燥，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能让这个小玩偶的动作变得不一样，这种亲手把控每一处细节的感觉，是流水线玩具给不了的踏实趣味。
课堂偷玩的刺激感，是竹节人独有的隐藏乐趣。
把课桌的边缘当做天然擂台，手指藏在桌下轻轻拉扯棉线，桌面上的竹节人就会跟着做出挥拳、踢腿、弯腰的动作，笨拙又鲜活。老师讲课的声音在耳边响着，视线随时会扫过课桌，一旦察觉到动静，立刻松开手指，竹节人瞬间瘫倒静止，完美伪装成闲置的小摆件。每次惊险躲过检查，胸腔里的悸动混着窃喜，让简简单单的把玩，多了满满的临场趣味，这是正大光明玩耍永远体会不到的快乐。
对战从来没有任何死板的规矩。
和同桌比拼的时候，没人会制定输赢规则，也没有标准招式可以参照。发力猛一点，竹节人就横冲直撞，凭着蛮力往前冲撞；力道轻柔些，小人就灵活躲闪，慢悠悠试探对手的破绽。经常玩着玩着，两个竹节人的棉线缠绕打结，扭成乱糟糟的一团，原本激烈的对战直接戛然而止，两个人手忙脚乱拆解线头，笑着闹着彻底忘了比试的事，反正玩竹节人，输赢从来不重要。
后来才折腾好久才搞明白，竹节人最迷人的就是不受束缚。
市面上买来的玩具，都有固定的玩法和设定，只能按着套路玩，玩几次就腻了。但竹节人完全由自己掌控，想让它对战比武就拉扯线条比拼招式，想让它原地跳动就微调线头力度，甚至可以多加几段竹节、粘贴小纸饰，改造出独一无二的模样。没有对错，没有标准，怎么开心就怎么玩，这种完全自由的玩耍方式，是它最核心的趣味。
班里每个人的竹节人，都是独一份的样子。有人给竹节人粘了硬纸做的长枪，有人裹了碎布头当披风，还有人特意调整关节，做出能大幅度弯腰的小人。课间十分钟，大家摆出自家的竹节人切磋，不比精致度，只比谁的玩法更新奇、谁的小人动作更灵动，乱糟糟的课桌擂台，永远藏着数不尽的欢声笑语。
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随手把歪歪扭扭的竹节人塞进笔袋侧边的夹层，阳光落在桌面的线痕上，刚才对战的热闹好像还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