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桶跑路三次，最后还是钻进了东莞东聚电子厂的大门，说出来都觉得自己没骨气。当初在劳务市场晃悠，中介把这家厂吹得天花乱坠，说包吃包住还长白班，宿舍有空调wifi，薪资到手稳稳妥妥五六千。我这种没学历没技能的，听着这话眼睛都亮了，当场就填了表，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脑子估计是被广东的太阳晒昏了头。出发去厂区那天还下着小雨，中介发了件薄如蝉翼的雨衣，一群人在汽车站门口排队点名，活像待检阅的难民，现在想想那场面，都忍不住想笑自己当初的天真。
初到东莞东聚电子厂，第一印象不算差也不算好。厂区在石碣那边，不算偏僻，周边有小卖部和小吃摊，买东西倒还方便。办理入职的时候排了老长的队，负责登记的小姐姐面无表情，问一句答一句，不像中介那样热情似火。填资料的时候我手忙脚乱，身份证复印件差点弄反，旁边大哥嗤笑一声，说我一看就是第一次进厂，我尴尬地挠挠头，心想可不是嘛，要是有更好的出路，谁愿意来这儿遭罪。好不容易办完手续，领了工衣和宿舍钥匙，工衣布料硬邦邦的，摸起来像砂纸，宿舍在三楼，没电梯，提着行李箱爬楼的时候，累得我气喘吁吁，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宿舍是六人间，跟中介说的四人间差了两个床位，不过空间倒还不算拥挤。每张床都配了储物柜，阳台有洗衣机，卫生间和冲凉房是分开的，24小时有热水，这一点倒没骗人。最让我纠结的是充电接口，全是typec的，我带的安卓充电头根本用不了，只能跟室友借，或者花二十块钱在厂区超市买新的，这点小事儿，中介愣是没提前说，害得我第一天就闹了笑话。空调倒是有，不过制冷效果一般，夏天开一晚上，还是会被热醒，室友们都调侃，这空调不是来制冷的，是来安慰人的。wifi信号时好时坏，刷个视频要缓冲半天，想跟家里视频通话，得跑到阳台角落才能有稳定信号。
进车间的第一天，我彻底懵了。分配的岗位是简单组装，看着老员工操作起来得心应手，我却连零件都拿不稳。组长是个中年男人，说话语速快，语气也冲，教了我两遍就不耐烦了，丢下一句“这么简单都学不会，你是来混日子的吗”就走了。我站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越急越出错，半天下来，报废了好几个零件，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旁边的大姐心善，偷偷给我示范，告诉我诀窍，我才慢慢上手。车间里是恒温的，不过机器运转起来噪音不小，一整天下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上班不能带手机，只能放在储物柜里，对于我这种手机不离手的人来说，简直是煎熬，有时候忍不住想摸鱼，还要时刻提防组长巡查。
厂里的伙食算是中规中矩，免费提供三餐，每天菜品都会换，有荤有素，能吃饱，但别指望多好吃。早餐一般是馒头、包子和稀饭，偶尔会有鸡蛋；午餐和晚餐有三个套餐可选，味道偏清淡，对于我这种重口味的人来说，有点寡淡无味，只能自己买咸菜下饭。食堂环境还算干净，桌椅每天都会有人打扫，不过吃饭要排队，高峰期的时候，队伍能排到食堂门口，想早点吃饭，得提前几分钟下班。宿舍楼下有小卖部，里面有各种零食和生活用品，价格比外面贵一点，不过图个方便，大家也都愿意买。偶尔不想吃食堂，就跟室友一起去厂区外的小吃摊解馋，一碗炒粉加个煎蛋，就能满足味蕾。
说到薪资，算是东莞东聚电子厂最实在的地方。底薪两千一，加上正式工津贴、绩效奖金和伙食补助，综合底薪三千块，入职三个月后，综合薪资还能上调两百。每个月十号发工资，从不拖欠，这点比我之前待过的两家厂强多了。工资多少全看加班，加班多的时候，到手能有六千多，加班少的时候，也就五千左右。厂里实行五天八小时工作制，加班自愿，不过有时候订单多，组长会默认要求加班，不加班还会被约谈。我是个能吃苦的人，只要能多挣钱，加班倒也无所谓，就是有时候连续加班半个月，身体有点吃不消，下班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
厂里的娱乐设施倒是挺齐全，有篮球场、羽毛球场、娱乐室，还有卡拉OK室和图书室，不过我很少去。每天上班累得够呛，下班只想在宿舍躺着，根本没精力去娱乐。偶尔周末不加班，会跟室友去篮球场打打球，或者在宿舍看看电影。公司不定期会组织文体活动和聚餐，不过参与的人不算多，大家要么想趁机休息，要么想出去逛街。厂里还重视员工培训，平均每年员工接受培训的时数能有四十小时以上，不过对于我们普工来说，这些培训大多没什么用，无非是讲一些安全知识和规章制度，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在东莞东聚电子厂待了大半年，我也见过不少人来来回回。有人因为受不了车间噪音跑路，有人因为薪资问题离职，还有人因为跟组长闹矛盾走了。我身边的室友换了三个，每个来的时候都满怀期待，走的时候都带着失望。我有时候也会抱怨，抱怨工作累，抱怨伙食差，抱怨宿舍条件一般，但每次发工资的时候，又觉得这些抱怨都不值一提。我知道，像我这样没学历没技能的打工人，能找到一份薪资稳定、不拖欠工资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东莞东聚电子厂不算完美，有优点也有缺点，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不可能十全十美。
现在的我，已经适应了厂里的生活节奏。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周末偶尔加班，闲下来的时候跟室友聊聊天、打打球，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我不再抱怨工作的辛苦，也不再纠结宿舍的条件，因为我明白，打工人的日子，本就没有容易二字。东莞东聚电子厂怎么样？对于想踏实挣钱、能吃苦的人来说，它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于追求舒适、想轻松度日的人来说，它可能不是最佳归宿。而我，属于前者，虽然偶尔会自嘲没骨气，只能在厂里打工，但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一点点增加，心里还是很踏实。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可能还会在这家厂待很久，也可能某天突然提桶跑路，但这段打工经历，都会成为我人生中一段难忘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