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院墙外侧突然炸开一串鞭炮,怀里三岁的孩子猛地蜷缩身体攥紧我的衣襟,入夜之后额头骤然发烫,手足冰凉浑身发颤,慌慌张张四处打听儿童吓着了发烧怎么办,楼下几位长辈围在门边,接连说了好几种代代相传的土办法,没来得及分辨对错就匆匆照着张罗。晚饭碗筷还零散摆在茶几上,孩子原本捧着积木玩得投入,突兀的爆炸声穿透窗户钻进来之后,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珠定定盯着房门,怎么哄都不肯松开攥着衣服的小手,最开始只以为是受了惊吓闹脾气,摸脸颊时才察觉皮肤温度不对劲,翻出体温计夹好,数值一路爬到三十八度五。
听信邻居老人的叮嘱,做了整件事里最糊涂的一件蠢事,翻出家里存的高度粮食白酒,把白酒倒的满满一小碗,打算依靠酒精挥发快速降温。
白酒擦完不到半小时,状况急转直下。
从脖颈、腋下、后背再到脚心,拿着棉絮蘸酒来回反复擦拭,那会儿脑子里全是旁人说的偏方管用,就是忽略了孩童皮肤娇嫩,酒精很容易顺着张开的毛孔渗入体内,擦到后腰的时候孩子已经开始小声呜咽,身体不停躲闪,我还执拗的觉得是孩子闹别扭不配合,依旧坚持把四肢全部擦拭完毕,没等收拾好碗碟,孩子忽然蜷缩在床上反胃干呕,脸蛋涨得通红,再次量体温直接涨到三十九度,时不时还会毫无征兆的惊跳,每一次抖动都带着细碎的哭声,那一刻心里又慌又懊恼,随手把剩下大半碗白酒倒进下水道,再也不敢随便听从没依据的土方。
后来才反应过来,受惊诱发的发热根源在情绪应激,不是体内有炎症,强行用刺激性物品退热只会加重身体负担,当即关掉客厅晃眼的主灯,只留床头一盏暖光小夜灯,整个人靠在靠垫上把孩子圈在怀里,放缓说话的语调,一遍一遍顺着脊椎慢慢轻抚,手边晾好的温水装在小水杯里,每隔十多分钟就凑到嘴边喂两三小口,体表温度偏高时,只用常温纯棉毛巾折叠好,间断敷在额头、腹股沟两处,不会长时间裹着湿敷。
中途好几次看着孩子滚烫的小脸,动过直接喂退烧药的念头,翻出居家常备的退热药剂,对着说明书反复翻看,孩子精神虽说萎靡但还能正常进水,体温没突破用药临界值,再三斟酌之后压下喂药的想法,反正整夜断断续续没法踏实入睡,孩子浅眠时但凡听见一点异响就猛然惊醒,只有贴着熟悉的惊醒,只有贴着熟悉的怀抱,情绪才能慢慢平复,体温曲线也跟着缓缓回落,没有再出现骤升的情况,夜里偶尔走神还想起前阵子亲戚家小孩受惊乱扎针的事,转瞬又被怀里细碎的哼唧声拉回现实。
熬到天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
清晨第一回测量体温落到三十七度三,孩子主动伸手去够枕边的布偶,小口吃下小半碗白粥,后续一整天慢慢拉长补水间隔,只有午后体温小幅回弹零点二度,照旧沿用温水毛巾间断冷敷的法子,到傍晚时分,测温数值彻底回到正常区间,孩子跑动玩耍时看不出半点发热过后的疲态,受惊留下的莫名哭闹也跟着慢慢消失。
躺卧在床盯着桌角空置的白酒碗,隔天收拾厨房杂物,顺手把整瓶剩酒打包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