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出头的时候总执拗纠结爱情和亲情哪个更重要,傻傻觉得热烈的爱情能抵过所有人间烟火,能陪着自己走完余生,亲情不过是生来就有的牵绊,随时都可以搁置一边。
刚和前任在一起的那年,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喜怒哀乐,为了陪他跨省跨年,直接推掉了家里筹备了半个月的团圆饭,妈妈当时只是轻声说了句注意安全,没有半句责怪,挂电话的时候,能听见她语气里藏不住的失落,反正那时候根本不在意,只觉得家人永远不会离开,爱人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那段时间,频繁缺席家里的聚餐,爸妈的生日总记混日期,手机置顶全是爱人的消息,家人的对话框永远沉在最底部,哪怕爸妈发来嘘寒问暖的文字,也常常隔大半天才能敷衍回复几句,一门心思扑在爱情里,坚信自己选的未来,不需要亲情插手,总觉得亲情永远都在,不用费心珍惜,可爱情稍不抓紧就会溜走。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和前任分手的那段日子,整个人彻底垮掉。熬夜失眠,吃不下饭,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肯出门,每天靠着发呆和掉眼泪度日。曾经许诺一辈子的人,转身就断了所有联系,那些轰轰烈烈的誓言,在矛盾和隔阂面前碎得彻底。那时候才懵懵懂懂意识到,爱情的变数太大,两个人的关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单方面掌控,你拼尽全力去珍惜的人,随时都有可能从你的人生里彻底退场。
没人逼我回家,是连续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低烧反复不退,晕乎乎点开和妈妈的聊天框,刚打了一句不舒服,不到两个小时,爸妈就开车跨了三个城市赶过来,后备箱塞满了感冒药、养胃的粥品、厚外套,还有我从小爱吃的零食。他们没有追问我感情的事,没有指责我当初的任性,只是默默收拾好乱糟糟的出租屋,守在旁边看着我吃药吃饭,安安静静陪着我熬过最难熬的那几天。没有多余的安慰话术,没有刻意的鸡汤开导,只是实实在在的照顾和不离不弃的陪伴,那一刻突然幡然醒悟,我拼命奔赴的爱情可以说散就散,可亲情从来不会因为我的任性、我的疏远、我的偏爱,就选择离开我,它从来不会给我突如其来的背叛和落空。
之前一直钻进非此即彼的死胡同。
总以为人生必须做非黑即白的取舍,必须硬生生敲定爱情和亲情的轻重排序,却从来没想过,二者根本不是对立的选择题,没必要非要分出个高低上下。爱情是人生锦上添花的馈赠,是漫长岁月里遇见的同路人,有幸相遇相守是幸运,无缘分开也是常态,它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性,需要双向奔赴才能维系,稍微松懈就可能分道扬镳。
亲情不一样。它是刻在骨子里的羁绊,是与生俱来的缘分,是无论你落魄狼狈、任性偏执、满身缺憾,都会无条件接纳你的港湾,是人生最后的底线和退路。不用小心翼翼维系,不用费尽心思讨好,不用害怕说错话、做错事会被抛弃,哪怕常年疏于联系、偶尔冷漠疏远,只要你回头,他们永远都在原地稳稳等着了你。
那天清晨醒来,看见爸爸在楼下擦拭车身的露水,妈妈在厨房小火热着温热的牛奶,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窗台,安安静静的,心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空落,忽然就彻底平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