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乡下奶奶家待了一下午，回家才后知后觉，煤炭烟婴儿闻了会怎么样这个问题，原来不是书本上的空话。奶奶怕孩子冷，提前半小时就生了煤炉，屋子里暖烘烘的，还飘着淡淡的烟火味，大人闻着觉得很有烟火气，谁也没往坏处想。孩子在炕上爬来爬去，玩得特别开心，连午觉都比平时睡的香。
回家的路上孩子就有点蔫，当时以为是玩累了，抱在怀里晃了晃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听见她嗓子里呼噜呼噜的，像有痰卡着，偶尔咳两声，声音哑哑的。觉得是路上吹了风着凉，给她加了件厚马甲，还熬了冰糖梨水，一勺一勺喂了小半碗，想着捂捂出点汗就好了。
现在想想，这就是我做的最蠢的事。硬扛了两天，梨水喝了三锅，孩子的咳嗽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半夜里咳的直吐奶，小脸憋的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连夜下单了三台不同牌子的空气净化器，还有进口的婴儿止咳糖浆、生理盐水喷雾、便携式雾化器，连除味的活性炭包都买了两大箱，花了快四千块，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正只要能让孩子不咳嗽，花多少钱都愿意。
那些东西全白买了。
凌晨四点抱着孩子去急诊，医生拿听诊器听了半天，又看了看嗓子，问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刺激性气体或者烟雾。当时脑子嗡的一下，才想起奶奶家那个没有烟囱的煤炉，那一下午屋子里飘的全是没排干净的煤炭烟。医生说婴儿的呼吸道黏膜比纸还薄，煤炭烟里的颗粒物和硫化物会直接粘在黏膜上，引发水肿和炎症，大人能通过咳嗽排出去，婴儿根本没这个能力，拖久了会变成肺炎。
做雾化的时候孩子哭的撕心裂肺，两只小手使劲推雾化面罩，嗓子都哭哑了。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揪的慌，却一点都不怪奶奶。她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觉得煤炉取暖最暖和，根本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烟会伤着孩子。要是当时自己多坚持一下，把煤炉搬到院子里去，或者带孩子去邻居家待着，就不会遭这个罪了。
医生只开了三天的雾化药，还有一瓶生理盐水，让每天喷三次鼻子，保持室内通风。那些花大价钱买的止咳糖浆，医生说一岁以下的婴儿绝对不能喝，会抑制呼吸中枢。空气净化器开了两天，测了测空气质量，和开窗通风的效果差不多，就是声音大，吵的孩子睡不好。
三天雾化做完，孩子的咳嗽终于轻了，晚上能睡整觉了。那些没用的净化器和糖浆，后来都送给了小区里有需要的邻居。第二天早上起来，把最后一包活性炭包扔进垃圾桶，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孩子，她的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平稳的像春天的风。最后悔的是当时没坚持把煤炉搬到院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