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生活这几年，总被国内朋友问为什么美国人不吃淡水鱼，一开始我还单纯觉得是口味差异，直到亲身跟着本地人生活、采购、聚餐，才发现这件事藏着实打实的生活原因，根本不是网传的挑食那么简单。
美国人对淡水鱼的抵触，是从小被灌输的生活常识。
去年盛夏跟着本地邻居去郊外的公共淡水湖露营，整片湖面鱼虾成群，肉眼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鲶鱼和鲫鱼在浅水区游动，在场十几个美国人，没有一个人动过捕捞吃鱼的念头。同行的老邻居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多年，他说美国大部分淡水湖泊、河流，长期承接周边城市的微量生活废水、草坪农药残留，还有土壤里析出的重金属，这些污染物都会堆积在淡水鱼体内。淡水鱼的代谢速度很慢，毒素会常年累积，不像深海鱼活动范围广、代谢快，食材安全性更有保障。从小学校和家长就反复叮嘱，野外淡水鱼不能吃，慢慢就成了所有人默认的规矩，没人会去触碰这个禁忌。
本地商超的食材铺货，也彻底印证了这种饮食偏好。
日常逛美国的连锁超市、生鲜市场，水产区永远只有三文鱼、鳕鱼、龙利鱼这类海鱼，品类齐全且销量极高，从头到尾看不到任何淡水鱼的身影。问过生鲜区的店员，对方说商户根本不会引进淡水鱼，一是本地人没人买，完全没有市场需求，二是淡水鱼的食品安全争议太大，一旦出现问题，商户要承担巨额赔偿，没人愿意冒这个没必要的风险。只有小众的华人超市，会少量售卖草鱼、鲤鱼，客源也只局限于华人，本地人从来不会光顾。
美式烹饪方式，压根适配不了淡水鱼。
美国人的做饭逻辑，主打便捷、粗放，大多是油炸、炙烤、清蒸极简做法，不会花费大量时间去腥、处理食材。淡水鱼自带浓重的土腥味，生长在静水湖泊里的鱼，肉质里都裹挟着水底的泥味，这种味道靠简单的高温烤制、油炸根本去除不掉，反而会让腥涩味变得更重。试过用美式做法烤淡水鱼，成品又腥又柴，口感干涩发渣，完全不符合美国人对鱼肉鲜香、嫩滑的口感要求，自然不会被纳入日常食谱。
最关键的一点，是刺多这个致命短板。
美国人吃饭讲究高效随性，不习惯细嚼慢咽挑鱼刺。海鱼大多肉质紧实、只有主骨，切块之后几乎无细刺，吃起来毫无负担。但淡水鱼普遍细刺密布，处理起来极其麻烦，食用时还要时刻提防卡喉，不管是日常就餐还是聚餐，都显得格外繁琐。当地人普遍觉得，为了一口鱼肉耗费大量时间挑刺，特别不划算，久而久之就彻底放弃了淡水鱼这类食材。
之前特意做过一次测试，在家红烧了一条鲤鱼，邀请邻居夫妻来吃饭。对方好奇尝了一口，立刻就吐掉了，说口感怪异、腥味刺鼻，细碎的鱼刺更是让他极度不适。后续不管怎么劝说，都坚决不肯再尝试，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对淡水鱼是发自内心的排斥，不是刻意挑剔，是生理和习惯上的双重不接受。
饭后看着餐桌上没动几口的淡水鱼，才彻底想通，这种饮食差异从来不是偏见，是一代代人基于安全、口感、生活习惯累积下来的固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