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收拾书房翻出三本不同版本的雾都孤儿，翻书时忽然琢磨雾都孤儿哪个译本最好，手边这三套摆在一起对照读，才摸透不同翻译版本藏着的阅读落差。最早入手的是市面流通量很大的全译普及版，书店打折随手拎回家，翻开前几章就觉得文字轻飘飘，狄更斯写伦敦底层街巷的阴冷质感完全没留下来。
书里奥利弗流落街头挨饿的段落，这本普及版把街边泥水、旧煤炉的烟气都简化成平淡叙述，人物对话也改得太过白话，街头孩童的粗粝语气被磨平，读着像儿童简写故事，完全丢失原著自带的压抑氛围感。当时只当是自己读书心境不对，隔了半年又入手译林出版社的经典译本，本以为老牌译社的文本会稳妥，细读十几页后还是觉得别扭。
译林这本的文字偏向书面典雅，长句堆叠得偏多，不少伦敦本地俚语直接直译，没有补充通俗释义，读的时候总要停顿琢磨语句含义，哪怕本身读过原著故事梗概，也会被拗口的句式打断阅读节奏。书中费金团伙的市井对话，翻译出来满是生硬的欧式长句，根本看不出底层混混说话的随意散漫，读完整本大半，都没能沉进十九世纪伦敦的市井生活里。
后来才在二手书店淘到人民文学出版社荣如德翻译的版本，刚翻开第一章的街头场景描写，瞬间和前两本拉开差距。荣如德没有刻意追求华丽辞藻，也没有过度简化原文文字，伦敦巷弄里潮湿的冷风、破旧济贫院斑驳的墙面，文字落在纸上自带画面感。
原著里大量底层人物的口语，译者做了本土化柔和处理，不会生硬照搬英文俚语，也没有改成脱离时代的现代大白话。奥利弗和老绅士对话时的怯懦拘谨，费金盘算阴谋时阴恻恻的语气，全都能顺着文字清晰感知。整本读下来几乎不会中途卡顿，长句拆分得自然流畅，孩童视角的纯真、底层人物的无奈，全部完整留存。
反复对照三本书同一段济贫院发放稀粥的原文翻译，普及版删去了济贫院管事刻薄的神态描写，译林版句式繁复读着费力，荣如德译本完整保留原文细节，还把英式老旧表达转化成读者能读懂的中文，没有额外添加多余修饰词打乱原文叙事节奏。
后来给喜欢外国文学的朋友借走这本荣如德译本，半个月后对方特意过来聊起这本书，说读的时候全程能跟着奥利弗的遭遇揪心，完全不会因为翻译问题分心。反观之前那两本，朋友只翻了几页就放下，说读着始终隔着一层文字隔阂。
合上这本荣如德译本的那天傍晚，窗外飘起细碎小雨，指尖还停留在描写伦敦雨夜贫民窟的书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