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跑了周边三四家五金加工厂对比招工信息,蹲守在厂区大门口和在岗工人闲聊大半天才弄明白柏中紧固件待遇怎么样,抱着先干三个月试水的念头办理入职,前后断断续续在厂里待了十一个月,中间调换过两个生产班组,实打实摸清楚不同岗位之间薪酬福利的落差,不少隐形开销也都是在岗之后慢慢体会出来的。
车间一线操作工执行两班倒制度,白班七点到十九点,夜班轮换顺延十二个小时,薪酬采用底薪叠加计件的核算模式,固定底薪两千三百五十元,各类螺丝、非标紧固件的单件计价跟着当月订单体量上下浮动,订单爆满的生产旺季,每天强制追加三小时加班时长,加班薪资只依照本地最低用工时薪核算,不会额外增补岗位津贴,同一条产线里熟手工人旺季全勤到手薪资能冲到五千八往上,刚进厂摸不透加工损耗规则的新人,常常因为成品次品被扣减单件工钱,连着前两三个月扣除宿舍水电、餐费代扣之后,实际到手也就三千二三,当初还笃定是厂区人事刻意压薪,攥着考勤单跑去财务室逐条对账,核对完单据才知晓报废工件的损耗成本要分摊在操作工薪资里,这笔扣款零散汇总每月少说也要三百出头,对比附近同规模紧固件厂子,这边次品扣钱的执行力度要严苛很多,也是从那次对账之后才慢慢收敛干活时粗心马虎的毛病。
吃饭住宿全都需要自费。
厂区宿舍统一六人间配置,屋内装有空调,水电费用整间宿舍公摊,每月直接在当月工资里划扣一百七十元住宿费,厂区内部食堂单餐定价九块五,没有任何形式餐补补贴,不少长期在岗的工友嫌食堂菜品口味单调油腻,索性网购小锅在宿舍简单蒸煮饭菜,也有大半人下班之后往厂区门口街边餐馆就餐,粗略核算下来,普通工人每月日常吃饭花销基本在七百五到九百之间,之前结伴一块进厂的同乡原本计划每月留存四千存款,刨除吃住固定开支之后,每月能存下的钱款直接缩水近三成,空闲休息的时候总坐在厂区花坛边念叨进厂之前没算清隐性开销。
内勤文职和一线生产人员的薪资体系完全不重合,交好的一个仓库台账文员就是实打实的例子,日常八小时长白班不用倒夜班,固定月薪四千六百,入职次月就足额缴纳五险一金,公积金企业和个人各扣缴百分之五,法定节假日值班可以申领三倍计时薪资,端午、中秋这类传统节日还能领到米面油的实物福利,反观车间操作工,整年除了旺季赶工期偶尔发两百元左右的临时绩效红包,其余节假日没有任何实物慰问品,班组休息闲聊的时候,几乎人人都惦记着转岗内勤,只是内勤岗位常年人员饱和,很少对外放出招聘名额。
外包派遣进来的临时工待遇又另算,再进厂第三个月碰到两个外派工人找人事讨要社保,当初入职中介口头承诺入职满月缴纳五险,实际在岗满三个月依旧没有参保记录,厂区人事表明外包人员薪资结算、社保缴纳全权归属第三方劳务公司,本部只负责日常生产排班,后续那两名工人交涉无果直接递交离职申请,转头去往别的工业园区找活。
年终奖没有明文固定发放标准,完全依托厂区全年生产效益与个人全勤天数核算,厂区营收平稳的年份,一线在岗员工年终奖普遍一千五上下,内勤文员能拿到一个月基础薪资,去年下游订单缩减大半,绝大多数一线工人年终只领到四百八十元补贴,休息时段的员工休息室里处处能听见低声抱怨的话音,本来不少人打算靠着年终收入添置家用物件,预想的开支计划全都被迫搁置。
法定带薪年假遵照现行劳动法落地,在岗满一年即可申领五天年假,不过请假审批流程繁琐,既要直属班组长签字,还要车间主管二次审批,临时突发事假大多会被驳回审批,做日常排班记录久了,慢慢摸清厂里请假的隐性规矩,没有要紧急事不会随便提交休假申请,实在迫不得已就选择无薪事假离岗。
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凉席上,盯着墙面斑驳的老旧墙皮静静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