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班主任这些年，最耗费心力的从来不是考勤、纪律管理这些琐事，而是班主任如何与学生沟通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陷在无效沟通里，对着学生讲大道理、反复叮嘱规则，换来的要么是沉默低头，要么是当面答应转头照旧，折腾很久都摸不透问题到底出在哪。
以前处理学生矛盾，总习惯先定对错。班里两个男生课间大打出手，课桌书本散落一地，我冲进教室的第一反应就是呵斥两人住手，不分缘由先批评冲动闹事，再逼着他们互相道歉、写检讨。全程都是我在滔滔不绝地说教，指责他们不遵守纪律、格局太小，两个孩子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乖乖认错。
等我批评完，让他们回座位上课，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结果第二天就发现，两人彻底零交流，甚至刻意避开对方，课间再也不一起玩耍，眼神里全是抵触。更离谱的是，其中一个男生开始上课走神、作业敷衍，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差。
那一刻才反应过来，我所谓的沟通，根本就是单方面的施压。我只看到了打架的表象，却完全忽略了孩子的情绪和背后的原因。那场争执，只是因为其中一人偷偷撕了对方攒了很久的手绘笔记，被撕本子的孩子隐忍了很久，一时情绪失控才爆发冲突。我不分青红皂白的批评，让受委屈的孩子觉得不被理解，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犯错的孩子也只觉得被严厉指责，没有半点愧疚。
之后改变了所有沟通方式，不再站在讲台居高临下地训话，也不再先贴标签、定对错。
再遇到学生出问题，都会单独带到走廊僻静的位置，全程站在和学生平齐的高度，语气放软，先闭口不说任何道理，只安静听孩子说话。上次班里一个女生连续一周早读迟到，作业频繁漏写，按照以往的习惯，我肯定会直接扣分、约谈家长、严肃批评懈怠态度。
这次没有。只是轻轻问她最近是不是遇到难事，不用怕被骂，想说什么都可以坦白。沉默了几分钟后，这个平时乖巧内向的女生突然红了眼，说家里父母吵架冷战，每晚都吵到深夜，自己熬夜睡不着，早上起不来，上课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整整十几分钟，都是她在倾诉，我没有打断一句，也没有中途插话说教，只是偶尔点头回应，让她知道我在认真听。
很多学生的叛逆、懈怠、顶撞，本质都不是故意捣乱，只是情绪积压太久，没人愿意耐心听他们的心里话。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心极强，最反感成年人居高临下的指责和套路式的道理，越是逼迫，越是封闭自己的内心。
慢慢摸清了规律，和学生沟通，最没用的就是长篇大论的道理。所有有效的沟通，核心都是先接纳情绪，再解决问题。不管是违纪、厌学还是同学矛盾，先接住孩子的负面情绪，认可他的感受合理，再慢慢引导他正视自身的问题，远比直接批评说教管用百倍。
也改掉了当众批评学生的习惯。不管学生犯了什么错，哪怕是扰乱课堂、顶撞同学，都绝对不会在全班面前指责羞辱。当众的否定，只会让孩子为了维护仅剩的面子，彻底破罐子破摔，彻底关闭和老师沟通的通道。所有问题，全部私下沟通，给足学生体面，他们才愿意放下防备听你说话。
有段时间总忍不住着急，学生犯错就想立刻纠正、立刻改正，急于看到沟通的效果。后来才慢慢明白，和学生的沟通从来不是一次性的事，不是一次谈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和心态。有些孩子的心结，藏了几个月甚至几年，不可能短短十几分钟的对话就彻底解开。
班里那个长期厌学、沉默寡言的男生，前后聊了七八次。前几次沟通，他全程闭口不言，无论问什么都只是摇头点头，没有任何回应。没有着急放弃，也没有强迫他开口，每次只是简单聊几句日常，问问他的作息和喜好，慢慢消解他对老师的抵触。
直到第五次聊天，他才主动说出，自己因为成绩长期垫底，一直自卑敏感，觉得所有人都觉得他一无是处，索性干脆放弃努力。
那天聊完之后，晚自习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教学楼零星的灯光，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急躁和敷衍都格外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