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总有人问我长恨歌讲的是什么故事，我以前张口就说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悲剧，直到上个月在西安看了那场三个小时的实景演出，才发现自己之前读了十几年的课文，其实根本没读懂这首诗到底在说什么。
上学的时候学《长恨歌》，老师在讲台上念“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说这是白居易用浪漫的笔法写帝王的爱情。那时候觉得特别动人，把里面的名句抄在笔记本的扉页，上课的时候偷偷看，还会为马嵬坡的生离死别难过好久。总觉得唐玄宗是个难得的痴情皇帝，为了心爱的女人，连江山都可以不要，最后只能在梦里和她相见，实在是太惨了。
看演出的那天，坐在第三排的位置，能清楚的看到演员脸上的表情。当杨贵妃穿着华丽的霓裳羽衣出场的时候，全场都发出了惊叹声，旁边的阿姨还拿出手机不停的拍照。可我看着她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不是在享受爱情，她是在表演一个被宠爱的妃子。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的符合唐玄宗的期待。
原来如此。
演出里有一个片段，是唐玄宗和杨贵妃在长生殿发誓，说要生生世世做夫妻。背景里却闪过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的画面，还有士兵们疲惫又愤怒的脸。那一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建立在千万人的痛苦之上的。唐玄宗为了讨杨贵妃的欢心，动用全国的力量给她送荔枝，修建华清池，让她的家族把持朝政，最后把整个大唐都拖进了战乱的深渊。
回去之后翻了《旧唐书》里的相关记载，才知道马嵬坡兵变根本不是什么士兵哗变那么简单。其实是太子李亨联合禁军将领陈玄礼，趁机铲除杨国忠的势力。唐玄宗心里清楚的很，他知道只要杨贵妃活着，士兵们就不会善罢甘休，他的皇位就坐不稳。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赐死了那个他口口声声说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女人。所谓的“六军不发无奈何”，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体面的借口。
我甚至有点后悔去看那场演出，要是没看的话，我还能一直相信那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可现在知道了真相，再读那些诗句，就再也找不回以前的感觉了。
白居易写《长恨歌》，根本不是在歌颂爱情。他是在写一个王朝的衰落，写权力如何腐蚀人心，写一个曾经开创了开元盛世的英明君主，如何因为沉迷享乐，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他把这些沉重的东西，包裹在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里，让后人读了几百年，都只看到了爱情，却没看到背后的血泪和教训。
其实现在很多人对《长恨歌》的理解，都和我以前一样。我们被那些优美的诗句迷惑了，被后世的各种改编作品洗脑了，以为这就是一个纯粹的爱情悲剧。可只要稍微多花一点时间，去看看历史的真相，就会发现这个故事里，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爱情，只有权力的交易和人性的自私。
昨天整理书架的时候，翻到了当年抄诗句的笔记本。那页写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地方，被我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还写了“太感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现在再看，只觉得纸上的字迹都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