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如何毁掉一个大学老师要靠激烈的冲突、恶意的举报，其实根本不用，细碎的、日复一日的软性消耗，就足以慢慢拖垮一个深耕讲台的高校从业者，无声无息，且无从辩驳。
高校的一线老师大多有职业执念，守规矩、重口碑，把教书育人和科研深耕当成立身根本，也正因如此，最容易被各类琐事拿捏。我身边一位教专业课的青年老师，入职前几年劲头很足，课件每学期都会大幅更新，课后主动留时间给学生答疑，科研项目也稳步推进，是院里重点培养的骨干。可短短两年时间，整个人彻底变了样。院里随时下发的临时填报任务、反复修改的无用材料、必须到场的形式化会议、各类学生活动的硬性配合要求，一点点切碎了他所有完整的工作时间。原本用来备课、做实验、写论文的黄金时段，全部耗费在无意义的杂事上，日复一日堆积下来，科研进度彻底停滞，课堂教学也只能勉强维持基础流程。
没人刻意针对他，只是所有人都在默认消耗。
学生的无端苛责和匿名差评，是压垮心态的关键一击。在日常教学里再小心，也躲不开部分学生的刻意挑剔。严格考勤、规范作业标准，会被吐槽死板严苛；适当宽松、人性化管理，又会被说不负责任。只要某次课堂语气稍重、批改作业严格一点，就会收到匿名负面评教，哪怕多数学生认可教学质量，几条差评就足以拉低全年测评分数，直接错失评优、职称评审的资格。认真付出得不到正向回馈，反而处处受限，心里的落差会一点点攒起来。
体制内的无效内卷是最磨人的存在，这种消耗没有尽头，也没有解决的出口。所有琐碎工作都绑定考核指标，哪怕和教学、科研本职毫无关联，也必须逐项完成、反复整改。白天的时间彻底被行政杂务占据，只能熬夜补做本职工作，长期昼夜颠倒、高压内耗，身体状态快速下滑，失眠、疲惫、精神萎靡成了常态。最可怕的是心理消耗，明明一直在拼命做事，却没有任何成果产出，所有努力都耗费在虚无的流程里，慢慢就滋生了强烈的职业倦怠。
认真做事的人，永远在为摆烂的人兜底。
这是高校里最畸形的现状，敷衍躺平的老师从不接手额外工作，清闲自在，兢兢业业的老师却要包揽所有临时任务、兜底工作。做得越多，出错的概率越大，被批评、被追责的次数也就越多。专注教学，会被指责科研成果不足；深耕科研，又会被诟病忽视学生工作，无论怎么平衡，都达不到院里的考核标准。
后来才反应过来，这种无差别的软性消耗、双向的考核枷锁、无反馈的付出循环，就是一点点磨灭老师职业热爱与底气的核心方式。没有尖锐的矛盾，没有实质性的打压，只是慢慢耗尽一个人的热情、精力与信念，让其从主动深耕，变成被动敷衍。
那天加班结束走出办公楼，撞见他坐在台阶上发呆，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年度考核表，晚风扫过他肩头，整个人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