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粥熬得快溢出来的时候,我又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玄关的鞋柜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他常穿的那双皮鞋擦得锃亮,却没沾一点尘土。窗外的天暗得透了,对面楼的灯一户户亮起来,夹杂着饭菜香的晚风从纱窗钻进来,我忽然想起上周也是这样的傍晚,他醉醺醺地靠在门框上,把公文包摔在地上,说客户难缠,喝了整整两瓶白酒。
老公天天出去喝酒,家里的灯总要亮到后半夜。上个月他体检,报告拿回来时我正在叠衣服,脂肪肝、胃糜烂的字样刺得眼睛疼,医生在旁边反复叮嘱要戒酒,他却满不在乎地塞进口袋,说男人在外应酬哪能不喝酒。那天晚上他照样出去了,回来时吐得满身都是,我蹲在卫生间搓洗他的衬衫,酒渍混着呕吐物的痕迹很难清理,肥皂用了大半块,手指尖都搓得发皱。客厅的垃圾桶里,空酒瓶越来越多,有时是啤酒瓶,有时是白酒的瓷瓶,我隔几天就得清理一次,不然瓶底的残酒味能飘满整个屋子。
孩子最近总问,爸爸什么时候能陪他去公园。上周末学校开家长会,我提前三天就跟他说了,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去,结果那天还是被酒局绊住了。我独自坐在教室里,听老师念到孩子作文里写 “爸爸最爱的是酒瓶,不是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散会后我牵着孩子回家,刚进单元门就闻到熟悉的酒气,他扶着楼梯扶手站在三楼,看见我们想笑,嘴角却撇得歪歪扭扭,手里还攥着个空易拉罐。孩子往后躲了躲,小声说 “爸爸身上臭”,他的脸瞬间红了,想说什么,却打了个酒嗝,酒气喷了我们一脸。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淡了。以前他不喝酒的时候,周末会陪我去菜市场,知道我爱吃嫩豆角,总会蹲在摊位前挑半天。现在厨房的菜大多是我随便买的,有时候炒好的菜放凉了也没人动,只能第二天热一热自己吃。有次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浑身疼,想喝口水都没人递,迷迷糊糊中听见手机响,是他的朋友打来的,说他喝多了趴在酒桌上,让我去接。我裹着厚外套出门,冷风刮得脸生疼,到了饭馆看见他头歪在椅背上,嘴角还沾着菜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前几天整理衣柜,翻出他结婚时穿的西装,肩线那里还挺笔挺,可现在他的肚子鼓得厉害,估计早就穿不上了。去年冬天他喝多了摔在楼梯口,棉裤膝盖磨破个洞,里面的绒毛沾着雪水,我给他换药时,看见他腿上还有以前碰伤的旧疤,新伤叠着旧伤,就像这些年被酒精熬着的日子。昨天晚上他回来得早了点,坐在沙发上没说话,我递给他一杯温水,他接过手却晃了晃,水洒在裤子上也没察觉。电视里在播健康节目,说长期喝酒会增加肝癌风险,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可没过十分钟,手机又响了,他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轻快,说 “马上到,自罚三杯”。
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听见他关门的声音,很轻,却还是惊得窗台的吊兰晃了晃。桌上的温水凉透了,像我等他回来的那些夜晚。孩子已经睡熟了,嘴角带着笑,大概是梦见爸爸陪他玩了。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的地砖发白,远处传来酒瓶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老公天天出去喝酒,我有时候会盯着墙上的结婚照发呆,照片里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手里拿着捧花,说要一辈子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