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阳关无故人什么意思|踏出边关便难重逢相知老友

西出阳关无故人什么意思|踏出边关便难重逢相知老友

去年跟着结伴的驴友去往甘肃边塞,路上被同行的学生追问西出阳关无故人什么意思,随口凭着课本残留的印象胡乱解释,笃定诗句只在吐槽关外荒僻,沿路看不到熟识的乡里乡亲,当时压根没琢磨诗句藏着的人情牵绊,只顾着指着车窗外荒芜的戈壁,掰扯关内关外的地域差别,觉得古人只是嫌弃边塞人烟稀少,见识浅薄的念头足足撑了一路车程,连路过零散的村镇驿站,都固执认定这些定居在此的本地人算不得诗句里提到的故人。

车子停靠在阳关仿古城门边,烈日晒的路面发烫,同车一位常年往返西北做生意的中年人蹲在石碑旁歇脚,听见我方才的讲解,慢悠悠开口纠正,说不能单从地界去抠字面,古时阳关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关口,踏出这道关隘,便是脱离了熟人环绕的故土圈子,我还执拗的反驳,觉着关外也有土著居民,怎么会没有故人相伴,争执大半晌,闹得身边同行的人都停下脚步看热闹,不少人跟着附和我的看法,反倒让那位赶路的生意人无奈摇头,不再继续辩解。

当天临时更改住宿地点。

傍晚住进关旁村子里的农家民宿,守店的大爷年轻的时候跟着商队跑过西域沿线,收拾碗筷的时候慢悠悠说起过往,二十多岁辞别家乡亲友从阳关出发去往新疆跑杂货生意,第一次出关的时候,站在土筑的关墙下,望着身后越来越模糊的中原方向,忽然读懂王维落笔时的心境,那时候听不懂大爷絮絮叨叨的陈年旧事,还在暗自觉得不过是年纪大了容易多愁善感,关外集镇商铺林立,到处都是来往的客商,哪里就落得孤身无伴的境地,甚至还翻出手机地图,指着成片的村镇和路网,和大爷争辩现在交通发达早就变了模样,完全体会不到古时行路全靠车马徒步,千里路途动辄耗费半年甚至更久,一次离别或许就是一辈子无缘再见的窘迫处境。

原定结伴返程的驴友临时接到家里消息,需要从敦煌直接坐飞机折返老家,没法再跟着队伍继续往后走,收拾行囊的前夜,坐在小院的葡萄架下喝酒闲谈,前几天还凑在一起吃面食逛古迹,转眼就要分隔两地,往后各自奔波在不同城市,想要碰面要跨上好几个省份,繁琐的工作和零碎的日常会慢慢挤占相聚的空闲,这个瞬间忽然推翻第二层认知,无故人从来不是身边缺少陌生人,是再也难遇见知根知底、随性结伴出游的旧识。

之前总把故人狭隘的理解成本地居住的同乡,折腾这么多天才反应过来,故人囊括一起谈笑、结伴赶路的知己挚友,古时车马行进缓慢,一旦告别出关,山水阻隔,书信传递都要耗费数月,多数离别就是此生永别,这才是诗句藏在离别酒宴里的惋惜,之前念书死记注释,硬生生把饱含离愁的送别句,曲解成描绘边塞地理风貌的短句。

返程路上翻看随身携带的唐诗小册子,才留意这句诗出自送别宴席,王维是在友人动身前往西域的饯别宴上写下句子,不是旅人独自出关后的感慨,先前读书只顾死记硬背考点,忽略整首诗的创作场景,错把送别诗当成写景的边塞短句,白白曲解了大半层内核,翻看全诗剩余内容,才理清整首诗完整的离别背景。

反正一路走来踩了两层理解的误区,先是错盯地域人烟,再是狭隘限定故人范围,靠着实打实的边塞行程,一点点磨掉原先刻板的书本认知,没有亲身经历一次仓促离别,始终摸不透文字底下裹着的离愁,在没有切身的离别体验之前,所有的释义都停留在冷冰冰的文字表面,没法触碰到诗人藏在笔墨里的不舍。

到家之后收拾出行的背包,翻出民宿大爷随手塞的干果,盯着包装袋愣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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