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斯科生活快两年，我一直搞不懂俄罗斯的蔬菜为什么这么贵，这边牛羊肉价格亲民到可以随便炫，可一把新鲜青菜、几颗彩椒的价格，能轻轻松松赶超一斤鲜肉，刚来的时候每次买菜都被价签惊得愣神。最初单纯以为是超市拿捏外来游客，故意抬高售价，为此专门舍近求远跑过居民区小众市集，结果发现不管哪里，蔬菜的定价都高的离谱，根本不存在平价的新鲜绿叶菜。
本地人早就习惯菜贵肉贱的生活。
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最核心的问题从来不是商家黑心，是俄罗斯先天的种植条件根本撑不起日常蔬菜供应。这边大部分区域纬度高、冻土广布，全年无霜期极短，一年里只有夏季短短两三个月能露天种菜，其余时间完全没法自然产出。本土农场只会规模化种植土豆、洋葱、卷心菜这类耐冻耐放的根茎菜，菠菜、生菜、黄瓜、番茄这类日常绿叶蔬菜，几乎百分之百依赖进口，这是我跑遍莫斯科各大商超、农贸市场亲眼确认的现状，没有任何例外。
之前踩过特别蠢的坑，以为夏季本土蔬菜上市，价格就能大幅回落。每年七八月份是俄罗斯唯一的种菜季，我特意蹲点买菜，发现价格确实会降一点，但降幅微乎其微。后来才反应过来，本土露天种植的蔬菜产量极低，只能勉强供应一小部分本地需求，根本没法实现量产铺货，稀缺性摆在那里，就算当季也不可能出现国内那种白菜价蔬菜。
外部的供应链问题，更是把菜价死死顶在高位。
早前的进口制裁直接砍掉了欧洲优质果蔬的进口渠道，现在大部分蔬菜只能从中亚、土耳其等国转运，运输路线变长、通关流程变繁琐，每一环都在叠加成本。而且跨国长途运输的蔬菜，本身损耗就极大，再加上俄罗斯本地中小型商超的冷链设备老旧简陋，没有完善的恒温仓储体系，一批菜到店之后，蔫掉、腐烂的比例特别高，这些损耗的成本，最后全部都会平摊到每一份售卖的蔬菜里。
这边的人工成本也被我彻底忽略过。农业分拣、蔬菜打包、门店保鲜整理，所有环节都需要人工跟进，俄罗斯人力本就稀缺，人工薪资远高于国内。不像肉类养殖已经高度自动化，几乎不用耗费多少人力，蔬菜从进口到上架，层层人工加持，隐性成本越堆越高。
我试过批量囤耐放蔬菜省钱，结果越囤越亏。室内暖气温度极高，室外零下低温，极端温差让蔬菜保鲜难度翻倍，往往囤一周就坏掉大半，算下来反而比每天少量买更费钱。慢慢也就看懂了本地人买菜的习惯，从来不会多买，都是按需少量采购，没人敢囤新鲜蔬菜。
网上说的通胀只是次要原因，真正扎根的问题，是先天产能不足加后天供应链层层加价。
那天傍晚收完菜，看着购物袋里寥寥几根生菜和小番茄，对着价签发呆了好久，索性转身拎了一大块牛肉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