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总听见院外树杈传来细碎响动,旁人随口闲聊小松鼠的叫声怎么形容,说法五花八门,听得心里乱糟糟,总疑心有人故意乱说误导旁人,索性连着好几天蹲在老槐树下实地盯守,一点点记下不同状态下的声响。
蹲守第一天,靠近树干半步,枝桠间猛地窜出一只巴掌大的幼崽,身子紧紧贴在树皮上,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声响。短促又密集,一声挨着一声,音色偏尖,像是细小铁片轻轻磕碰,每次受惊躲闪时,这类声响就不会间断,连着能持续二三十秒,慌乱逃窜途中还会掺上断断续续的哑音。最开始误以为是雏鸟躲藏的动静,伸手想凑近细看,树上大松鼠立马俯冲下来,换了另一种绵长的嘶鸣,音调拔高不少,穿透力能穿透院墙边上的矮灌木。
树下堆放着晒干的花生,几只成年松鼠凑在一处觅食,氛围安稳的时候,发出的动静完全变了模样。没有尖锐的破音,多是低低的咕哝,音节松散零碎,断断续续从腮帮子边溢出来,有点类似家养雏鸡低头啄食时的轻哼,间隔时长没有规律,时不时停顿,啃咬果仁的脆响混在叫声里,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忽略细碎的鸣啼。之前错把啃坚果的声响当成了松鼠鸣叫,白白浪费大半天时间记录错的特征,事后想起就懊恼。
碰到领地被外来同类闯入,树上瞬间热闹起来。领头的松鼠立在高处枝干,反复发出重复的单音,声调平直厚重,少了幼崽的尖利,每一声停顿约莫半秒,其余松鼠跟着附和,此起彼伏叠加在一起,形成连片的聒噪动静。隔壁大爷路过听见,笃定是野猫钻上了树梢,拿着竹竿敲打树干驱赶,惊扰过后所有松鼠集体逃窜,原本厚重的警示声瞬间全部换成急促的尖叫,顺着树冠一路往林子深处蔓延。
阴天降温的午后,松鼠大多窝在树洞里休憩,偶尔探出脑袋张望,只会从洞口飘出几缕微弱的呼噜似的哼唧,音量压得极低,离树洞超过两米基本捕捉不到声响。试过靠着树干屏息等候十来分钟,也就零星听见三四声,绵软温润,和受惊、争斗时的发声没有半点重合之处。那段日子总纠结别人口中笼统的吱吱叫法,实地看过才晓得单一词汇根本囊括不了全部叫声。
偶遇松鼠抱着幼崽转移巢穴,母鼠行进缓慢,时不时停下环顾四周,发出的声响介于低吼和轻唤之间,节奏舒缓,每一声都在引导身后跟着的小崽,幼鼠跟不上步伐掉队,母鼠便抬高半度音调重复鸣叫,直到小家伙追上队伍才恢复原本的音量。
收拾随身物件准备离开的时候,风刮落一堆干枯槐叶,落在脚边发出哗啦响动,树梢仅剩的一只小松鼠骤然受惊,一溜烟钻进树洞,收尾的那声嘶鸣陡然收束,余音轻飘飘消散在风里。收拾完起身往回走,脑子里还在反复对比连日记下的各样声响,只可惜没来得及把每种叫声对应的细节完整整理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