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整理衣柜,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是大学时最好的朋友送的。摸着布料上熟悉的纹路,当年一起在宿舍熬夜复习、在操场散步聊天的场景突然涌进脑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们总在生活里遇到这样的时刻,某件事、某个人,明明想试着放下,却总在不经意间想起。其实很多人都在问,怎么样才能忘记一件事,尤其是那些带着遗憾或难过的记忆,好像越想推开,反而抓得越紧。
人大概都是这样,越是投入过情感的事,越难轻易从心里抹去。就像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妈妈最爱的花瓶,即使后来妈妈没怎么责备,可每次看到相似的花瓶,还是会下意识地紧张;就像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时迷了路,那种无助和慌张,哪怕过了很多年,想起当时的场景依然清晰。这些事之所以难忘,不是因为它们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在发生的那一刻,我们的情绪被深深触动了,开心的、难过的、委屈的,这些情绪像种子一样落在心里,只要遇到一点相似的“土壤”,就会悄悄发芽。我们以为忘记是一件需要努力去做的事,于是刻意不去想,甚至把和这件事相关的东西都藏起来,可往往这样做,反而让记忆更深刻。就像你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粉红色的大象”,脑海里越会浮现出大象的样子,对抗记忆本身,反而给了它更多存在感。
其实有时候,忘记的第一步不是“忘”,而是“接受”。接受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接受它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迹,不再抗拒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回忆。邻居张阿姨年轻的时候失去了心爱的女儿,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垮了,把女儿的房间收拾得一模一样,不许任何人碰。后来有一次,她看到女儿生前最喜欢的小盆栽蔫了,突然就哭了,她说“孩子已经走了,我不能让她的花也跟着枯萎”。从那以后,她开始好好照顾那些花,每天给它们浇水、施肥,没事的时候就坐在花旁边,有时候会轻声说说话,说起女儿小时候调皮的样子,说起女儿第一次给她送母亲节礼物的场景。她没有刻意去忘记女儿,而是把那份思念慢慢放进了生活里,后来邻居们都说,张阿姨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还是会想女儿,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痛苦了。原来当我们不再和回忆对抗,而是试着和它和平相处时,那些曾经以为难以承受的情绪,会慢慢变得温和,就像退潮后的沙滩,虽然留下了痕迹,却不再有汹涌的浪潮。
怎么样才能忘记一件事,或许还有一个最朴实的办法,就是让生活被新的事情填满。我有个同事小林,前段时间和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分手了,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无精打采,上班时会突然走神,看到情侣牵手走过都会忍不住红眼睛。后来她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报了一个烘焙班,每天下班回家就研究各种蛋糕、饼干的做法,失败了就再来一次;周末的时候要么去图书馆看书,要么约着朋友去公园跑步。刚开始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可慢慢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烘焙的过程,看着面粉、鸡蛋变成香甜的蛋糕,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跑步时风吹过耳边,烦恼好像也被吹散了一些。有一次她给我们带了自己做的蔓越莓饼干,笑着说“以前总觉得分手是天塌下来的事,现在才发现,生活里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等着我去尝试”。她没有刻意去忘记前任,而是把精力放在了新的生活里,那些新的体验、新的快乐,像阳光一样慢慢照进心里,把原来的阴影一点点驱散。就像一间很久没打扫的房间,如果你只是盯着角落里的灰尘发愁,永远也清理不干净,但如果你把时间花在布置房间、摆放新的绿植上,慢慢的就会发现,那些灰尘好像不知不觉就不见了。
生活里从来没有什么“一键删除”的按钮,那些我们以为永远忘不了的事,其实都在时间的流逝里慢慢改变着味道。就像小时候觉得无比难吃的药,长大后再想起,好像也没那么苦了;就像曾经觉得跨不过去的坎,现在回头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我们常常会因为一件事而陷入情绪里,觉得自己永远也走不出来,可实际上,生活一直在往前走,只要我们愿意跟着生活的脚步,不一直停在原地纠结,那些难忘的事就会慢慢被甩在身后。就像我整理衣柜时翻出的那件旧衬衫,虽然还是会想起过去的时光,但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波澜,反而多了一份对过往的温柔。原来不是我们学会了忘记,而是我们学会了带着回忆继续生活,那些曾经让我们辗转难眠的事,终会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变成淡淡的印记。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不用纠结于怎么样才能忘记一件事,因为忘记从来不是一个瞬间的动作,而是一个慢慢的过程。就像春天的冰雪会慢慢融化,秋天的落叶会慢慢飘走,生活里的那些难忘的事,也会在我们认真生活、用心感受的日子里,悄悄变得淡了、远了。重要的是,我们不要因为那些难以忘记的事,而耽误了欣赏眼前的风景,毕竟日子是往前走的,那些该放下的,总会在不经意间,被岁月温柔地抚平。就像傍晚的夕阳,虽然会落下,但第二天依然会升起新的朝阳,生活也是一样,总会有新的美好,在前方等着我们去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