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乡下老家,奶奶蹲在院子里腌鸡蛋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她没拿什么教程,就凭着感觉往坛子里倒东西,我凑过去问,她就随手抓了个刚洗好的鸡蛋给我看,蛋壳上还沾着点黄土,说“你看这蛋,得选新鲜的,不新鲜的腌了也不流油”。
我当时就觉得挺离谱,腌个鸡蛋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奶奶也没跟我争辩,转身从灶台边摸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腌了二十天的鸡蛋,敲开一个,蛋黄裹着油珠,顺着蛋壳缝往下滴,那油亮的样子,我当场就咽了口口水。
她没说什么配比,只说“盐和水的比例得准,多了太咸,少了不入味,更别说流油”。我盯着她往罐子里撒盐,颗粒是粗的,不是家里炒菜用的细盐,她看我注意到了,就说“粗盐腌出来的香,细盐没那股劲儿”。
后来我问她,是不是得腌够日子才能流油。她指了指院角那排坛子,有的标着三月,有的标着四月,说“天热得快,天冷得慢,去年腊月腌的,到清明才刚好,蛋黄油都渗出来了”。我没细问具体的温度影响,只觉得这事儿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随便腌着就行的。
有天下午,我看她往坛子里倒了点白酒,我问这是干嘛,她就说“杀菌,也能让蛋黄更快出油,别倒多了,多了有酒味”。我当时想记下来,转头又忘了,只记得她倒的时候,手很稳,酒液顺着罐壁滑下去,没溅出来多少。
奶奶腌鸡蛋从来不用什么复杂的工具,就一个玻璃罐,一把粗盐,一坛凉白开,还有那挑了又挑的新鲜鸡蛋。她把鸡蛋洗干净,晾干表面的水分,再一个个裹上盐,放进罐子里,最后倒上凉白开和一点白酒,封上口,就往阴凉的角落放。
我试过按她的法子腌,没记全细节,盐放少了,腌了一个月打开,蛋黄没流油,味道也淡。我拿过去给奶奶看,她敲开一个,尝了口,说“你这盐放少了,还有,鸡蛋得晾干水分,不然容易坏”。我当时就觉得挺懊恼,原来看似简单的事儿,少一步都不行。
后来又试了一次,严格按她说的来,粗盐裹满蛋壳,晾干了再装罐,白酒只倒了一点点,封好后放在阴凉的地方,每天路过都看一眼。到了第二十五天,我忍不住打开了,敲开第一个鸡蛋,蛋黄油就涌了出来,顺着蛋白往下流,咬一口,咸香适中,蛋黄沙沙的,比奶奶腌的还差点意思,但已经比我上次腌的好太多了。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奶奶随便弄弄就能腌出流油的鸡蛋,我照着做却总差点东西。可能是她手上的劲儿,撒盐的多少,倒酒的分量,都藏着几十年的经验吧。这事儿我没法给你准确答案,就像我问她腌鸡蛋的具体时间,她也只说“看天,看蛋”,不会给我一个固定的数字。
那天我走的时候,奶奶塞了一罐腌好的鸡蛋给我,说“路上吃,别放太久,半个月内吃完最好”。我提着罐子,看着她站在院门口挥手,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那罐鸡蛋,我吃了好久,每一口都能想起她腌鸡蛋的样子,想起她那句“不新鲜的蛋腌了也不流油”。
其实腌鸡蛋这事儿,哪有什么标准答案,就是凭着一股子实在劲儿,选好蛋,放准盐,晾够水,等够日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新鲜鸡蛋都能腌出流油的,反正奶奶挑的那些,从来没让人失望过。